姜父脸上带着一抹愧色:“今天真是抱歉了,我那个老大年少不经事,你多担待些!”
璃朔摇摇头,笑道:“没事,您别放在心上。”
姜父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弟弟的病怎么样了?”
璃朔一怔:“弟弟?!”
姜父拧起眉:“怎么?!他情况不好吗?”
“啊......不是,”楞了半晌,璃朔的笑重新回到了脸上:“他很好,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真的?!”姜父的眼登时一亮,一把握住他的手:“多谢!我儿子的病有救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分别。
林间树影如烟,日光自叶隙间洒下,筛落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
大翅子鹈鹕在天上盘旋了一圈,终于旋身飞落,跳跳鸡似的蹦到璃朔身边,用翅子挠了挠右边屁股肿起的红包:“喂!不是说要我冲进去用大嘴消掉他们的记忆吗,你的暗号呢?!我在树上等了好半天,屁股都被蚊子叮了,你看,好大一个包!”
璃朔的脸陷在树影中,眼神晦暗不明,一时没有说话。
鹈鹕忙道:“你怎么了,璃舟?!”
“璃朔”蹲下身,身上化形解除,又变回了璃舟模样。
手指抚上它柔软的喉囊,璃舟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开口道:“文狸,我可能......”
鹈鹕的脸莫名一红,扭捏道:“怎么了嘛?!”
她盯着文狸的眼,一字一顿道:“我可能......是个男人。”
鹈鹕的表情瞬间一凝,整只鸟如冰封般僵了许久,终于发出崩溃的一声:“嘎啊——?!”
璃舟站在海边,低下头,看着海中朦胧的倒影。
自她醒来,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自己的脸。
不......
也许这并不是璃舟自己的脸......
她忽然想起,家中的镜子已被胶带封住。起初她还怀疑过自己因车祸毁容,抑或是长相过于丑陋,因此冯保宗和璃朔才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不过她看不到镜子,丑也丑不到自己,于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再后来,她提议去钓人面鱼,冯保宗却不同意,只要她安心在家养病。
她翻窗而出,和璃朔去了海边,条件是要穿上极厚重的衣裳,帽檐和衣领叠在一处,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使得其他人看不到她的样貌......
刷拉——
正思忖间,璃舟的领口一动,是她胸前的怀表落了出来。
璃舟打开表盖,目光再次落在表盘下方的刻字——
林栀。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右臂源于某个被捞上来的人面鱼,可今日之后,她才发觉,也许只有这条右臂才属于她。
而“林栀”,才是其中一条人面鱼,也是这具女性身体的真正主人。
可如果是这样,属于璃舟的其他身体部分,又在何处?难道已经被冯保宗藏起来了吗?
当然,这些也全部是自己的猜想。
如今的她,连自己是男是女,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璃舟转过头,看向了害她失忆的“罪魁祸首”。
鹈鹕坐在海边石头上,由于屁股被蚊子叮了,半边高高肿起,它只得歪着身子坐着,歪耷拉着双翅,歪着大嘴望着大海,如此石像似的,一动不动坐了许多时,连屁股都不挠了。
璃舟本想把它抓过来磋磨一顿,可现在看着它的背影,想到它在林中等了很久,没等到暗号,还被蚊子吸了个血饱,心中不由一软。
她也将目光投向海水,突然很想长叹一声。
“唉——!”
一口气还未吁出,耳边已传来一声长叹。
璃舟望着它叹气的背影,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她站起身,走到鹈鹕身边凑近一看,鹈鹕歪歪着大嘴,目光沉郁,不知在想什么,连自己走近了都没发觉。
璃舟忍着笑,抬手将鹈鹕的歪嘴扳直。
然而手刚一松,鹈鹕的嘴又歪了,璃舟打趣道:“你这大嘴怎么弯了?”
鹈鹕似乎回过神,忽然跳脚大喊:“对!弯了!我好像真的弯了!”
璃舟:“?!”
这大鸟......怎么突然撒起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