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错觉，那又是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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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满月之夜。

冯保宗赶到的时候，海边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捞鱼的人。

他拣了个有树荫遮挡的隐蔽之处，跪下来，伏低了身体，将手浸到海面之下。

漆黑的海水裹住他树皮似的手臂，冰寒透进骨髓，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痛痒。

人面鱼诵着熟悉的歌谣，慢慢地挨近了他的手，它歪着头，用齿尖蹭着他的掌心皮肤，咯咯地嘻笑着，冯保宗的心登时一凛，转过头，目光与那双可怖的眼睛一对。

手控制不住地发起了抖，迟疑了半晌，冯保宗心一横，阖上眼，索性勾手一捞！

咔哒——

利齿撕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预想的疼痛却未到来，冯保宗这才发觉是有人提起了他的胳膊，人面鱼的尖牙擦着的皮肤重重一扣，终于没有将他的手咬断。

“它不喜欢你，会死的。”

冯保宗缓过心神，转头一看，救他的人一袭黑衣，帽沿下压，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不过声音极年轻，竟还有几分耳熟。

“多谢！”冯保宗盯着他的脸：“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

年轻人抬起头：“当然。”

帽沿下渐渐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冯保宗心中猛地一跳：“您是......安——？！”

“嘘！”

“抱歉！”冯保宗忙压低了声音：“安大夫！我一直在找您！求求您，再帮我捞一条人面鱼！救救我家老二！”

“我不是来帮你捞鱼的。”

“什......？！”

“想知道璃舟的下落吗？”

冯保宗一怔：“您知道他在哪儿？！”

“这里人多眼杂，”安大夫道：“带我到你家中的地下室，我们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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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叩门声，璃朔推开院门：“爹，今天怎么这么快就......”

话音未落，猛然间注意到冯保宗身旁的安大夫，璃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您......您怎么......”

“璃朔啊，去给安大夫倒杯水，”冯保宗道：“我带他到地下室看看。”

腐臭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刺鼻的气味直冲人的天灵盖。冰柜中的冯家二儿子失去了伪装，呼吸停止脉搏消失，整个人已彻底地化作了一具腐尸。

安大夫掩住鼻子：“你儿子的肉身已经......”

“没什么大碍！现在天气热，皮肤有些发黑而已，”冯保宗却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老二的变化，笑道：“不过这也不要紧，本来到了夏天，他的皮肤总会被太阳晒黑。”

璃朔表情一时变得难以言描，嘴唇动着，似乎想说什么，然而终于没有说出来。

冯保宗继续道：“只要再钓上一条人面鱼，把他换到人面鱼变作的女身上，就能保住他的身体，安大夫，您说是不是？”

“不。”

冯保宗一愣：“您说什么？！”

“肉身随时可以重塑，但是他的意识还在璃舟体内，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到璃舟......”安大夫道：“不过，现在的璃舟被海底的怪物抓走了。”

冯保宗脸色一沉：“什么？！”

“怎么是海底的怪物？”璃朔皱起眉：“我听说，她是被一只巨大的鸟抓走的。”

“海底的怪物可化形，上一次，它变了巨鸟，下一次，可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也许下一次，在你们面前出现的我，已经不是真正的我，而由是海底的怪物化形而成。”

“那么，我怎么确定现在的你是谁呢？”璃朔眯起眼睛：“万一，你现在就是那个怪物变化的......”

“当然有这个可能，”安大夫道：“不过，随你们怎么想。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至于你们之后想怎么做，还是由你们自己决定。”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当然相信您！”冯保宗道：“您刚才说那怪物来自海底，我们又不能下去，那该怎么办呢？”

安大夫道：“如果你告诉村里的人，让他们远离海边，时间长了，那些怪物便有上岸的可能。”

“为什么不去海边，怪物会上岸？”冯保宗一时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安大夫道：“因为深海鱼会钓人。”

“钓......钓人？”

安大夫点点头：“最近，村里有很多人失踪了吧？”

“这您都知道？！”

“当然，”安大夫道：“人类钓的低级鱼类，不过是深海鱼洒下的诱饵，诱骗你们靠近大海，最终被深海鱼钓入海底丧命。”

冯保宗道：“原来如此！可是......自从璃舟失踪，他们都已把璃舟视为人面鱼，我也主动和村人决裂，他们现在已经不认我这个村长了。”

“和村人决裂有什么好处？万一他们真的找到了璃舟，却不告诉你，你又该怎么办呢？”

冯保宗叹了口气：“您说的是，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要召集村人，告诉他们，现在村里失踪的人是被海里的怪物抓走的，自己的二儿子也是受了怪物的操纵，因此，请大家暂时远离大海。”

“我这么说，他们会相信吗？”

“当然会信。”说着，安大夫拿出一件染血的鱼皮衣，抛到了冯保宗面前。

冯保宗一愣：“这是......？”

安大夫道：“这就是那海底怪物杀人的证据。”

冯保宗道：“那璃舟呢？他会不会有事？！”

“她没事，不过......”安大夫顿了顿，一抹黯色在眼底极快地一掠，但很快便消失了：“她只是暂时被那怪物关到海底了。”

一直沉默的璃朔开了口：“海底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和你无关。”安大夫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是，如果你们肯和我合作，说不定还能见到她。”

璃朔道：“如果我们按你说的做了，那怪物上岸之后，又该怎么办？”

安大夫却没有立刻接话，他转过头，透窗望向远处的黑茫茫的大海，沉声道：“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他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