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你挤什么挤！”
“不要听他的！这里！这里才是妈妈！”
“......”
同之前一样，人面鱼群停在人手所不能及的位置，调皮地来回打着旋。
璃舟暗暗地落到鱼群后方，偷偷地向身下一瞥。一只与她长相相同的人面鱼潜上来，用嘴唇飞快地啄吻了一下她的脸，无声地道：“我来了嘎～！”
璃舟暗暗潜到水面之下，文狸变作的人面鱼立刻补上了她的位置。
璃舟寻着既定的位置潜游了一阵，终于在岸边窥见了一盏孤灯。
灯下之人，便是璃朔。
耳边听到熟悉的歌声，璃朔眼神一亮：“果然如安大夫所说，在这里等着会有人面鱼出现！”
他赶忙伏低了身体，将手臂伸到水面之下，急道：“人面鱼，求求你了，快过来吧！”
然而海面上的人面鱼却只是盯着他，并不靠近。
璃朔见它不肯接近，又道：“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性命！我只想带你回去，让我爹有个希望，好不好？”
不想下一秒，人面鱼竟开口说了话：“你爹怎么了？”
“我弟弟的尸身彻底烂了，我爹也变得疯疯癫癫的。前几日，安大夫又来了一趟，说是这个地方会有人面鱼，若是我诚心求一求它，它就会跟我上岸！”
“那你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人面鱼盯住他的眼睛，道：“你是谁？”
“我？”璃朔道：“我是璃朔。”
人面鱼道：“你是璃朔吗？”
璃朔似乎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么我换一个说法，你晚上有没有做过什么梦，在梦中，有没有人在和你对话？？”
璃朔眼神一变：“你怎么知道？”
人面鱼道：“真的有？你再说得详细一些！”
璃朔想了想，道：“那......那好像是一个女孩，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做梦。可是，那女孩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她......她说......啊......”
话音未落，璃朔脸上的肌肉忽然痉挛似的一抽，他抱住自己的头，表情似乎十分痛苦。
璃舟忙化为人形上岸，一把扶住他：“喂！你没事吧？”
“我的头......突然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为......”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璃朔抬起头一看，目光落在璃舟的脸上，却仍是不敢相信似的，又连看了好几眼，才道：“璃舟？你是璃舟？！”
璃舟看着他的脸，没有回答。
璃朔的嘴唇颤着，还想说什么，然而他的头似乎更痛了，脸色发白，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璃朔？”璃舟道：“要叫救护车吗？”
“不用，璃舟你别走，我......”
话音未落，璃朔的身体一软，似乎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向前一栽。
璃舟赶忙接住他，使他平放在地上，伸手摸向他的颈间皮肤。
脉搏一跳一跳地撞击着她的指腹，璃舟松了一口气，不想下一秒，手腕忽被人抓住了。
“璃舟......”
璃舟低头一看，璃朔阖着眼睛，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开口道：“璃舟，别怕。”
璃舟心中一跳：“你是谁？！”
璃朔阖着的眼皮一动，半晌之后，才缓缓地睁开，眼珠一轮，目光落在了璃舟的脸上：“是我，林栀。”
“你是林栀？！”
璃朔点点头，扶着璃舟坐起身，笑道：“璃舟，好久不见。”
璃舟道：“如果你真的是林栀，之前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
“那日与你分别之后，我中了领主的陷阱，为了隐藏记忆，我杀死了吞吃记忆的章鱼，再醒来时，身体已全部被换成了冯家的大儿子。璃朔的意识占据了上风，属于‘林栀’的部分，如你所见，现在只剩下了这一缕残存的意识，”璃朔盯着璃舟的脸，笑道：“不过好在，我可以影响璃朔的意志，至少保住了你的身体......”
璃舟道：“那你怎么才能出来？”
“我积攒力量出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璃朔道：“我想请你帮忙找回我的身体。只有找回我自己的身体，我的意识才能解脱出来。”
璃舟道：“你的身体在哪儿？”
璃朔道：“我的身体藏在某个鱼人体内。”
璃舟一楞：“某个鱼人？你知道是哪一个吗？”
璃朔摇摇头：“自从我醒来以后，记忆缺失了大半，我已经不记得了。”
璃舟思忖片刻，道：“我可能知道是哪一条鱼人了。”
璃朔道：“你知道？”
璃舟点点头：“跟我来。”
夜色将尽，远方海平面上露出了熹微的曙色，霞光染上云梢，在海面铺展开粼粼金光。
璃舟带着他沿着海边走了一圈，走进一片山林，引他到了一棵巨树之下。
璃朔道：“在这里面？”
璃舟点点头，将匕首递到了林栀面前：“你剖开树干，里面便是你的尸身。”
璃朔背过身，将刀插进树干，剖开，然而内里空空荡荡，除了劈裂的木质纹理，什么都没有。
璃朔皱起眉：“璃舟，这里没......唔唔——！”
话音未落，后颈蓦地一重，璃舟抓着他的后颈劈手一砸，劈裂的断木刺经面皮，直将璃朔的脑袋捅了个对穿。
璃舟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满是血窟窿的头一拔，森白的头骨之上，新的血肉重新长出来，渐渐组成了方柚的脸。
方柚的眼珠一轮，抬眼死死盯住璃舟的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只不过是一棵普通的巨树，”璃舟道：“你连真正的鱼人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装成林栀吗？”
“仅凭这一点就怀疑我？”方柚拧起眉：“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也失忆了......”
璃舟道：“因为......并不是这个原因。”
“......”
“林栀那个人，即使自己濒死，也绝不会拉其他的女孩帮她。”璃舟的眼神一沉：“虽然我心底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她大概已经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