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站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第一项比赛后,阿莫斯在医疗帐篷外来回走,嘴上还说“我就知道他能行”,眼睛却一直往帐篷里看。
她低下头,把书抱得更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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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当天午后,城堡从很早就不安静。
学生们一拨一拨往看台方向走,外校的人也来了不少。走廊里到处是脚步声、笑声、被风吹开的斗篷,还有被急匆匆塞进口袋里的复习卡片。
塞德里克去勇士帐篷前,经过回廊。
秋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窗外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看台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手里拿着一只小包,书包放在脚边,扣得很紧。
书包最里面,有一只封好的小瓶。
它没有动。
可秋总觉得自己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塞德里克看见她,脚步慢下来。
“等很久了?”
秋摇头。
“没有。”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边的书包。
书包扣得很紧,边角抵着她的鞋尖。
他走近一点。
秋看见他的长袍领口有一点没压平,伸手替他理了一下。
指尖碰过衣料时,她停了一瞬。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她。
“你比我还紧张。”
秋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吗?”
“嗯。”
他的声音里有一点很轻的笑意,却没有取笑她。
“刚才我父亲差点把我介绍给半个门厅的人。”
秋低头弯了一下唇。
“我听见了。”
“我猜也是。”塞德里克说,“他说得不算小声。”
他说完,低头把袖口压了一下。
扣带已经扣好了。
可他还是又碰了一次。
外面的欢呼声远远传过来。
塞德里克顺着声音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欧文早上还把那张图带来了。”
秋抬眼。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果酱那一块还在。”
那张被果酱蹭皱的羊皮纸很快在秋眼前晃了一下。
欧文把叉子蘸进墨水里。
托马斯把他的盘子往旁边推。
莉迪亚用面包压住纸角。
诺亚低头把写错的词划掉。
“他说如果我真的在迷宫里看见厨房,就证明他画得很准。”
秋想笑一下。
没笑出来。
塞德里克看着她,继续说:
“斯普劳特教授也叫住我了。”
秋抬眼。
“她说什么?”
“说赫奇帕奇到时候大概要吵得不像话。”
秋的唇边很轻地动了一下。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笑。
“她说完,就把一盆快爬出花盆的东西按了回去。”
秋低低笑了一声。
“那它听话了吗?”
“没有。”
塞德里克说。
“所以她又按了一次。”
外面的风从回廊尽头吹进来,带着草叶和荆棘的味道。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她停在自己领口边的手。
“你也在。”
秋没有说话。
“从第一场到现在。”他说,“有些细节,我自己都快忘了,你还记得。”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火龙那晚,图书馆那一桌乱七八糟的资料。”
秋眼前闪过那叠被翻得卷边的羊皮纸。
玛丽埃塔抱着《欧洲火龙图鉴》,欧文被提神糖冲得眼神发直,莉迪亚把羽毛笔变成会戳人的东西,托马斯把三支羽毛笔重新扣进笔袋。
还有塞德里克低头接过那叠资料时,很仔细的动作。
“还有黑湖。”塞德里克说。
秋的手指慢慢收紧。
黑湖岸边,湿透的塞德里克低头看着她。
我回来了。
那句话像还停在很冷的水汽里。
塞德里克看着她。
“秋。”
“嗯?”
“那张写着我名字的纸,是我自己放进火焰杯里的。”
秋的手指停住。
外面的欢呼声隔着回廊传进来,忽远忽近。
塞德里克没有移开视线。
那句话就在她喉咙里。
你能不能不去?
可她说不出来。
因为他没有躲开她的眼睛。
他的手还停在长袍扣子上,指节有一点发白,却没有松开。
过了几秒,塞德里克低声说:
“我会回来。”
秋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停了一下,又看向窗外。
“他们等了这么久,我总得好好走完。”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他看向球场方向时,眼睛亮了一下。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包,又重新看向她。
“你说以后还会有新的照片。”
这句话落下来时,秋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塞德里克看着她。
“那这一卷就不能是最后一卷。”
客厅里的灯光像很远地亮了一下。
厨房那张,苹果树那张,全家福,旧飞贼,篱笆。
照片的白边。
她说,不止这一卷胶卷。
也不止这几天。
塞德里克的声音更轻了一点。
“我还想跟你一起看。”
秋慢慢低下头。
她没有再问他能不能不去。
只是把那只小包递过去。
“这个给你。”
塞德里克接过小包。
小包不大,外面用深色布包着,绳结系得很紧。
他打开一角,看见里面几只油纸包,还有一只深色的小瓶。
油纸边缘有一点灰,像被不太干净的柜台压过。
塞德里克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天在对角巷,秋回来时袖口上也有这样的灰。
他没有问。
秋只把小包往他掌心里推得更稳一点。
“这个也带上。”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那只小包。
“好。”
秋又把最后一小包灰白色粉末往里压了一点,像怕它从布包边缘滑出来。
“这个……如果路很乱,可以用一点。”
她没有继续解释。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
“用来做记号?”
秋点头。
“很浅。”
外面的声音又高了一阵。
秋把小包往他掌心里推了推。
“它不重。”
她停了一下。
“你放在长袍里面。”
塞德里克看着她。
“好。”
秋声音低了一点。
“出来以后再还给我。”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停住了。
塞德里克的手指慢慢收紧。
过了一会儿,他说:
“好。”
他看着她。
“出来以后还给你。”
他把小包系好,放进长袍内侧。
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我会放好。”
他停了一下。
“不会弄丢。”
秋的手指慢慢松开。
塞德里克看着她,又说:
“下次不要一个人去买这种东西。”
秋的呼吸轻了一点。
他没有说翻倒巷。
也没有问她那天到底去了哪里。
只是看着她。
“太危险了。”
秋低头。
“我知道。”
塞德里克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把小包放好,手在长袍内侧停了一瞬。
他的领口处露出一点月长石的冷光。
很快又被衣料遮住。
秋看见了。
没有伸手去碰。
塞德里克正要扣上长袍。
秋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不重。
可塞德里克立刻停住。
他低头看她的手。
“秋?”
秋抬眼看他。
“如果你和哈利同时走到奖杯前,不要一起碰。”
塞德里克的神色变了一点。
外面的声音一阵阵涌进来。
秋没有松手。
她的手指有点冷,按在他腕骨上,像怕他下一秒就会从这里走远。
“这句话,你一定要记住。”
塞德里克看着她。
这一刻,她眼里不是普通的担心。
也不是比赛前的紧张。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火焰杯前。
在黑湖上岸以后。
在她一次又一次看向自己,像怕他不在的时候。
塞德里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说她想太多。
过了几秒,他用另一只手覆住她的手背。
“好。”
他的声音低下来。
“如果我和波特同时到,我不会和他一起碰。”
秋眼睛微微红了一点。
“你记住。”
“我记住。”
塞德里克看着她。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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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德里克离开后,秋没有马上去看台。
她拎起书包,绕过一条侧廊,推开一间很少有人来的盥洗室。
里面没有人。
一排水龙头安静地对着镜子,窗子半开着,远处看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像整座城堡都在往球场那边涌去。
秋把门关上。
她从书包最里面拿出一只细颈玻璃瓶。
瓶口封得很紧。
蜡封边缘还压着一点暗红色的印痕。
那是复活节假期前夜留下的。
旧准备室,低火,银勺沿着同一个方向搅动。
一圈。
两圈。
她坐在坩埚前,把最后一点药液装进这只瓶子里。
瓶塞按紧。
封蜡。
没有名字。
只有日期。
秋低头看着那层蜡封,指尖停了很久。
然后,她用指甲慢慢剥开。
一股难闻的气味散出来。
瓶里的药液颜色沉得发灰,表面慢慢翻着厚重的泡。
旁边还有一小包羊皮纸。
纸里压着一根金棕色的头发。
书包里还有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羊皮纸。
上面是安眠药剂的配方。
剂量那一行被墨水划掉了。
划得很重,像写下的时候手已经在发抖。
秋看着那根头发。
眼前却不是盥洗室。
是赫奇帕奇长桌上那张被果酱蹭皱的羊皮纸。
是阿莫斯在门厅里说“这是我的儿子,霍格沃茨的勇士”。
是塞德里克第一项后从医疗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副被火燎过的护腕。
是黑湖岸边,他浑身湿透,却低头看着她,说:
“我回来了。”
也是刚才,他说:
“那张写着我名字的纸,是我自己放进火焰杯里的。”
瓶口在水池边轻轻碰了一下。
很小的一声。
秋闭了闭眼。
最后,她把瓶口倾下去。
药液顺着水池边缘流下。
她拧开水龙头。
水声一下子盖过了外面的欢呼。
沉灰色很快被冲淡,旋进下水口。
那根金棕色的头发还压在羊皮纸里。
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羊皮纸合上。
她抽出魔杖,杖尖亮起一点很小的火。
羊皮纸边缘先卷了一下。
金棕色的头发很快被火吞进去。
灰烬落进水里,很快被冲得一点都不剩。
秋关上水龙头。
盥洗室里安静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木腿声。
一下一下。
很清楚。
秋的手停在水龙头旁边。
她没有立刻转身。
镜子里映出她发白的脸,也映出身后紧闭的门。
木腿声停在门外。
她的手指滑到袖口边,碰到那点灰白色的粉末。
门被推开。
穆迪站在走廊里,没有完全进来。
那只魔眼先转向水池,又转向她。
“张小姐。”
秋没有回答。
她的魔杖就在袖口里。
离指尖很近。
穆迪的魔眼停在她脸上。
正常那只眼睛却看向水池。
“你刚才做的事,不会让麻烦少一点。”
秋的手指一下收紧。
外面的欢呼声从远处涌过来,很快又被石墙压低。
穆迪往前走了一步。
水壶在他腰侧轻轻碰了一下外袍。
“你也不该去找邓布利多。”
秋抬眼看他。
“您在说什么?”
穆迪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粗,像砂纸擦过石头。
“救世主的毛病,就是总想多救一个人。”
秋的手指僵住。
穆迪的魔眼慢慢转了一圈,像已经越过墙,看见了远处的高篱笆。
“正好。”
他说。
“有个地方很适合你。”
秋的指尖碰到了魔杖边缘。
穆迪看见了。
他抬起魔杖。
红光撞上来的瞬间,她只来得及往旁边偏了一下。
咒语擦过肩侧,重重击在她身后的墙上,镜子裂开一道细纹。
秋踉跄了一步,袖口那点灰白色粉末落到地上。
很少。
像一小撮普通灰尘。
穆迪的魔眼转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低。
“你已经让事情够麻烦了。”
秋终于摸到魔杖。
可她还没来得及抬起手,下一道咒语已经落下来。
远处的欢呼声忽然高起来。
像是勇士已经走到了场边。
秋眼前的火光晃了一下。
领口下的小飞贼轻轻动了一下。
翅膀擦过她的皮肤,很轻。
像是想飞,又被细链留在原处。
外面的欢呼声隔着石墙传进来,像从很远的地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