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是悬空的三层布局,暖黄色壁纸,旋转的白色阶梯,有股浓浓的时尚网红风,有块区域售卖咖啡饮品。
店里人挺多,多数是进来躲雨的。
贺闯买了套唐诗全集、四大名著,等待付款的时候,听见倚在收银台的三四个导购聊天。
“这么大雨,等会下班,怎么回去啊?”
“是啊,打车估计也不好打。”
“别提打车了,早上睡过头,叫了个车,到半路,碰上一群骑摩托车的神经病,各种加塞挡路,害得我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怪不到早上见你脸色那么差。”
“三百块的全勤没了,可不差吗!”
贺闯:“……”
“帅哥,一共七百二十一元,现金还是扫码?”
贺闯回过神,脸皮有些发烫,低着头,快速道:“扫码。”
付完款,最后一格电量耗尽,手机黑屏,贺闯低声说了句脏话。
从钱包拽出一把钞票,推到迟到的导购面前,没有表情道:“小费。”没等人家回神,抓起门后的伞,飞快离去。
*
饭局结束,厉观澜送走宾客,想了想,决定去一趟贺家老大的公司。
车道上川流不息,火红的尾灯,在朦胧的雨水中,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
宫秘书看了眼窗外,忽然视线一滞,轻轻“咦”出声来。
路边公交站,贺闯坐在长椅上,像在发呆,两条大长腿各分一边,怀里抱了把细长的黑伞,左手旁,摆了一摞书,一头金发经过大雨冲刷,跟掉色了似的,既黯淡又凌乱。
“厉总,是贺二少,他……怎么在哪里?”
厉观澜在饭桌上,被灌了不少酒,意识有三分昏沉,听见宫秘书说话,慢半拍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看了两分钟,感觉挺有意思,嗤地笑起来。
“蠢货。”转回头,对开车的宫秘书道:“开过去。”
车在绿灯后调头,缓缓驶到没有行人的站点。
贺闯钱包里就剩十块钱,一张五块,五个钢镚,他一面纳闷,钱包里怎么会有破开的零钱;一面又觉得庆幸,这些钱,够坐公交。
打着近光灯的黑色奔驰稳稳停至他眼前。
贺闯左右看了看,除了连天大雨,没有别人过来,这车干嘛停这啊!
这当儿,车窗放下,露出后座男人的脸庞,他偏过头,目光聚了些笑意,直视坐那的贺闯,微带恶意地调侃:
“怎么不回家,没家了?”
“去你的!”贺闯愣住半秒,认出这脸色绯红,眼神迷蒙的男人,正是精明狡诈的厉观澜,顿时两眼冒火,跳起身,冷冷盯着他:“关你屁事,喝这么多酒,怎么没呛死你。”
厉观澜犯不上跟傻子较劲,道:“给你的伞,怎么不用?脑子有问题?”
“……”贺闯咧嘴冷笑:“谁用你的破伞,这把伞,以后肯定还给你,”语气一变,阴沉道:“连本带利,还给你!”
厉观澜没将他的叫嚣放在心上,把车窗全部放下,水汽随之飘进来,沾湿他黑色的发丝。
“上车吧,我送你回你大哥那。”
他已经完全适应这个身体,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背景,以后与贺家有许多核心合作,对这个桀骜愚笨的贺少爷,他只得稍微包容些。
“不需要,滚远点。”
厉观澜略微不悦,威严的目光冷飕飕盯着他,就差把“不识好歹”四个字刻在脸上。
这时,贺闯忽然不怀好意地一笑,握住伞柄,伞尖朝向车窗里的厉观澜,在厉观澜脸色微变,斥责的话滚到舌尖,还没说出来。他“啪”地打开伞,直直坠落的雨珠,被爆开的伞面,刷得弹开,全飞到了厉观澜脸上。
“贺闯!”
“叫你爷爷干什么!”
“好,好得很。”厉观澜无视宫秘书颤颤递来的纸巾,挥手一抹,谁知下一瞬,贺闯又收伞张伞,让他脸又湿了一片。
厉观澜不再多说,立即关上车窗,脸色黑的吓人。
顽固的蠢货!他就算把好心喂狗,也不会再给他半点好脸。
“去贺铮那。”厉观澜冷冷道,贺闯的烂摊子,自然要找贺家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