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午。
刺眼的日光明晃晃晒在大床上,厉观澜不舒服地皱紧眉头,低声呢喃一句什么,听不清楚,嗓音沙哑模糊。
此时,坐在床尾,早早醒过来,或者说一晚没睡的贺闯,听见这无意识的呢喃,心头猛地一抖,从头到脚跟过电一般,动也不敢动。
他又惊又恼地发觉,比起懊悔和憎恶,先从心中涌出来的,竟然是——能不能再来一次的可能性?!!
他真是想给自己一拳!
“水……”
“拿杯水来……”
厉观澜嗓子干得发痛,即便如此,也带着颐指气使的口气。
贺闯中断烦躁又混乱的思绪,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送到厉观澜嘴边。
厉观澜唇上沾了湿意,慢慢睁开双眼。贺闯的脸庞放大似的闯进他的眼帘。他失神了四五秒,而后想起昨晚的事情,霎时眉头竖起,眼射寒光,抬手要推开嘴巴的水,顺便给对方一巴掌。
可惜手臂无力,推了一下杯子,洒出些水落在胸口,看起来像在耍小性子。
贺闯低头看着他光滑皮肤上淌落的水珠,喉咙一紧,又觉得自己状态不对,拧起双眉问:“怎么了?不是要喝水吗?呛到了?”
厉观澜从喉咙挤出一个“滚”字,闭上眼睛,记忆随之翻涌而上,他气得眼角痉挛不止。
“你这样,我怎么走啊,我也不是……”贺闯想了想,没说后面的话,又把水杯往厉观澜嘴边送了送,没好气嘟囔:“把水喝了,我都拿过来了。”
厉观澜仍闭着眼睛,脸色黑沉无比,给他一把刀,这里下一秒就是凶案现场。
就算把贺闯千刀万剐,也难消他心头恶气。
见厉观澜不张嘴,表情比北极冰块还冷,贺闯也不自讨无趣,搁下杯子,“水在桌子上了,你要是想喝,就自己拿吧。”
等了一会,没有回应,他再次耐住性子,口吻生硬问:“你感觉怎么样啊……需不需要……我找个医生过来看看。”
总归把人家弄成这样了,贺闯不得不担起责任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贺闯站起身,要去拿手机,厉观澜猛地睁开眼,扯着涩痛的嗓子,喊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贺闯想也没想,无比自然道:“你我都干了。”
说完,目光一顿,略微忐忑地瞧着厉观澜。
厉观澜撑起身体,脸色吓人极了,一双眼红得像要吃人,瞳孔死死盯着贺闯。
“那什么……”贺闯略微心虚,眼神飘忽,口气放软:“我不找医生了,你有什么不舒服,跟我说,我去买药。服务员等会儿会把衣服和早饭送来……你还有什么……需求吗?”
漫长危险的沉默裹挟着房中的两人,不知多久,厉观澜力气似乎耗尽了,背脊依靠在床头。即使不想承认,此刻自己的状况比起生龙活虎的贺闯,明显处于弱势。
他得冷静下来,解决眼前混乱的情况。
“不用拿药。”厉观澜声音虚弱,但气势不减,“手机。”
“坏了。”贺闯去把厉观澜的手机拿来。
在浴室中浸泡了一晚的水,已经开不了机,成了块板砖。
“你的。”厉观澜伸出手,一脸厌恶。
贺闯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也开不了机,大概是没电了,他从抽屉里找到酒店的充电线,插上后,手机屏很快亮起,跳出连串的未接来电。
贺闯把未接来电清理干净,将手机递给厉观澜,“随便用。”
厉观澜接过手机,先拿起床头水杯,慢慢喝完半杯水,嗓子感觉好受一些,才按下一串号码。
铃声刚响,那边立即有人接通。
厉观澜声音不那么嘶哑,隔着话筒,听不出异常。
“宫秘书,马上来瑞禾酒店。”
“不用其他人,你一个人来。”
“带一部新手机,来3109。”
“嗯,我没事,不用,告诉陈董他们,评估会推迟到下午四点。”
挂断通话,厉观澜好像忘了站在身边的贺闯,低头沉思不语,手机还握在手中,并不打算还给它的主人。
贺闯撇撇嘴。真是个无情的工作狂,被他折腾得站都站不起来,还惦记着下午的会。更让他不爽的是,厉观澜对下属说话虽冷淡,也比对他强了不止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