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前后簇拥了一群人,局长亲自把人送到门口,柳助理打开车门,厉观澜彬彬有礼与局长握手道别,坐进车中。
车门轻轻关上,隔绝外面纷乱人影。
驾驶位的小吴看一眼窗外,见贺家少爷还站在警局门口,正对着手机讲话,脸色并不算好。
“厉总,”没一会儿,柳助理坐上副驾,宫秘书下午去外地出差,没在公司,“我们是回公司,还是您有其他安排?”
厉观澜两肩靠在椅背,指尖彼此交错,略显疲惫道:“回栖园。”
栖园离公司比较近,是厉观澜常住的居所。
“好。”
小吴脚放在刹车,犹豫开口:“厉总,贺二少还在这。”
下午多亏贺少爷阻止绑匪,救下老板,也让小吴大松一口气,他心里挺感激这人的。
厉观澜好似没听见,闭目养神。
柳助理瞥一眼小吴,解释道:“走吧,贺少爷跟律师坐一辆。”
他早就安排好乘车问题,首要原则,贺二少不能与厉总同车。
小吴应了声,车子正要驶动,后面玻璃,忽然遭受毫无礼貌的砰砰敲击。
厉观澜睁开眼,手指点下按钮,车窗缓落半截,他视线没有半点偏移,垂视前方,面无表情道:“有事?”
“当然有事!”贺闯扯起混不吝的笑脸,手掌有节奏拍着车顶,“厉总,怎么说下午也是我救了你,我也不求你感恩戴德,好歹给你救命恩人搭个便车吧。”
柳助理插话道:“贺少爷,厉总为您准备了车辆,这一辆和您的行程并不重合。”
挟恩自重的贺某人,不理会柳助理的解释,垂视车中坐姿威严,泠然不语的男人。
暑气和蝉鸣从半开的车窗强塞而入,后座的厉观澜微蹙双眉,一线日光打在他俊美冷锐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仿佛沾了薄薄金光,让贺闯想起德国教堂里华丽又肃穆的人形雕像。
与之前那个阴魂不散,阴沉固执的厉观澜,好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贺闯怪异地拧紧眉头,发生什么,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贺少爷,发生这么大事,李总和您都需要适当休息,您屈尊让老陈送一程。”柳助理笑着说。
贺闯挑眉瞥向他:“不用了。”
柳助理没来得及再说,只见贺闯一手伸进来,准确无误按下开门的按键,门自动打开,他抄起长腿,俯下背脊,钻进车厢,可谓一气呵成。
厉观澜身边一下子挤过来个高大结实的身躯,肩膀相撞,手臂紧贴,燥热体温从赤裸的手臂传遍全身,他脑海却极快地闪过那个潮热的夜晚,顿时肌肉发紧,脸色僵冷。
“滚远点!”
厉观澜急声训斥,黑衬衫下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和潜藏深处的战栗。
贺闯双腿往两边岔开,空间有限,他翘不了二郎腿,再次触碰到厉观澜的肌肤,心中竟生出极大的满足,下一秒,听见他不留情面的斥骂,贺闯少爷脾气噌地上来,“没事吧你,你当我乐意跟你挤一块啊,那边那么大的位置,你怎么不过去,谁占谁便宜,我才该叫你离远点!”
“……”厉观澜冷冷瞪他一眼。
贺闯屁股一动,又往他那挤了一分,两手抱臂:“厉总,很挤啊,麻烦您朝那边挪一挪!”
简直无赖!厉观澜一言不发,坐到另一半,紧靠车窗。贺闯大大咧咧占据中心位置,右腿架起,意气风发,如同功高震主的大将军。
小吴瞥一眼后视镜,询问的目光转向柳助理,走不走?
柳助理做了个开车的手势。
厉总刚才说的是滚远点,而不是滚下车。
黑色轿车汇入主干道。
贺闯拍了拍小吴的座椅,反客为主道:“去南林路的交警大队。”
小吴一头雾水:“贺少,去那干什么?”
贺闯坐回去,仰靠椅背,余光瞄着厉观澜,麻木道:“因为见义勇为,救了个黑心商,把车扔在路边,然后被交警拖走了,得到罚款六百扣三分,以及黑心商一句温暖的‘滚远点’!”
小吴:“……”
柳助理老成持重地瞥一眼年轻的小吴,谁让你多嘴的。
厉观澜掀起眼皮,“带他去。”
“好的。”
车里开着空调,冷气紧贴皮肤,向后背徐徐流窜,一时无人说话,凝固的安静中,贺闯目光又斜斜瞄向身旁的厉观澜。
厉观澜转过脸,褐色瞳孔正好捕捉到他的窥视。
“问你个事情。”没有一丝窘迫,他扬起眉毛,笑容坦荡,说话间,暗戳戳往厉观澜的位置挪了挪,一撸袖子,露出自己白皙健壮的臂膀,“你那肤色是怎么弄的,为什么我晒了这么久,一点颜色也没变?”
特地靠近厉观澜麦色的手臂,对照着。
厉观澜朝车窗侧身,不去看他,“闭嘴。”
“你去哪锻炼的,在家还是请教练啊?”贺闯又觉得他手臂的薄肌很漂亮,从脖颈往下的线条清晰优美。
“再多说一句,滚下去,自己用嘴走。”厉观澜冷声威胁。
副驾的柳助理紧张地坐直身体,旁人坐在厉观澜三米内,都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生怕说错一句话,这贺二少也太无法无天了!
也不知道贺二少说了什么,让厉总不惜得罪贺家,也要找人料理他。
贺闯“嘁”了一声,抬高下巴,对厉观澜傲慢的态度,相当不满。
过了一会,又凑过来道:“你不会真没朋友吧?”
厉观澜无比认真道:“如果朋友都像你这么招人烦,我宁可不要。”
贺闯哈哈笑了两声,“我这样的人,才不会给你这么无趣的人当朋友。”
“那我得谢谢你。”
“不客气。”贺闯目光在他修长均匀的大腿转了一圈,喉结耸动两下,小声嘟囔道:“不过,你挺适合当炮|友。”
厉观澜脸色一黑,抽起左手,一巴掌打了上去。
响亮耳光引得柳助理和小吴立即回头,两人并没有听到贺闯的嘟囔,脸上皆是诧异不解。
贺闯捂着左脸,生气地瞪起眼睛,“你没事怎么老打人,我爸妈都没这么打过我!而且你就不能换一边脸!”
“你、活、该!”厉观澜从牙缝阴沉挤出三个字。
“……”看到厉观澜痛恨的表情,贺闯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揉了揉脸,坐远了些,手肘支在大腿,一手捂着左脸,一手拿出手机,愤愤玩起扫雷游戏。
厉观澜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
就是这支手机,储存着那晚的荒唐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