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止住脚步。
车门打开,一道身影从车里走下来,“砰”地甩上车门。
“厉总,您怎么来了?”
贺闯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边不正经问话,边转着车钥匙,朝厉观澜走过来。
厉观澜勉力扯出冷笑,保持沉静优雅的姿态,目露警惕地盯着他
如果贺闯敢在这说些口无遮拦的话,他要怎么应付?
如果贺闯做出那晚放肆的举动,他又该怎么体面的一脚踹开他?
后面还站着贺桉和秦伊人……
厉观澜一颗心随着他的走近高高悬起,他西装下的拳头越握越紧。
迎面的一瞬,贺闯脚步没有一秒停顿,擦着厉观澜的肩膀,行云流水般走过。
厉观澜全身更加僵硬,似乎快风化似的。
他应该是松了一口气。
但心却沉沉下坠。
小吴把车开过来,打开车门,厉观澜面无表情俯身坐在后排。
贺桉隔着窗户向他招手,厉观澜降下车窗,伸手挥了挥,玫瑰金的表壳在夜色中艳艳一闪。
车子迅捷地流向远方的大道,隐没在夜色中。
*
除夕夜,江边烟火一簇一簇接连不休,瑰丽而盛大。
城市处处弥散温馨热闹的节日气氛。
在一幢黑漆漆的公司大楼内,前两日刚从警局出来的齐成,走过自己的办公室,走过一道长廊,走过员工工作区,走过摆满公司荣誉奖章的墙面,摸索着打开灯,明亮灯光充斥眼前,照亮冷清清的空间。
这些奖章和荣誉到头来有什么用?
他充满怨恨,双手却珍惜地摸过这些奖章、照片、证书……
恍惚间,这层楼所有灯光全亮起来。
齐成看见员工们忙碌的身影;看见并肩作战的同事夜以继日的工作;看见七彩兽上市那晚,欢欣鼓舞的场面;看见曾经的辉煌重现眼底……
正当齐成沉醉在这一刻时,灯光倏忽灭掉,绝望的黑暗潮水般涌上来。
那点惨白的光明,根本无法阻挡滔天的黑夜。
齐成想,到底哪里出错了?
到底是如何走上这一步的?
七彩兽怎么会从生机灿烂变得苟延残喘,最后尸骨不存……
是他,他不是一个好的决策者。
七彩兽的结局,是他一手造成的!
……
厉观澜今晚睡得很早。
海边升起绚丽的烟火,笑声在二十楼似乎都能听见,他把厚厚的窗帘一拉,屋内黑沉沉,静悄悄。
除夕抛去人为赋予的意义,不过是组成一年的一个平常日子。
一阵火急火燎的铃声响起。
厉观澜拿起柜子上的手机。
是柳助理来电。
“厉总,不好了,齐成跳楼自杀了!”
厉观澜心口猛地一跳,镇定道:“现在什么情况?”
柳助理那边似乎来人了,他低下嗓门道:“我就在医院门口,万幸齐成跳的时候,下面有个小摊贩的帐篷给缓冲了一下,现在齐成在急救室,情况还不明朗!”
“我知道了,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来了许多媒体的人。”
厉观澜紧紧皱起眉头,似乎这件事比齐成自杀更让他费心。
“给公关部打电话,不管用什么方式,绝不能让这件事见报!”
“好的,我马上通知他们。”
挂断电话,厉观澜依靠床头,失神许久。
齐成是想用自杀震慑他。
他以为自己的死亡能够改变什么?
懦弱,可笑!
厉观澜一面冷静分析这件事对厉氏造成的最坏影响,一面冷酷的压制住不该冒出的其它心绪。忽然,他感觉后背发冷,打开灯,又把空调调高,空调运作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响,打破室内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