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是假,又怎么样,你还在乎这个?”
厉观澜胸膛浅浅起伏两下,良久,似乎说服了自己,沉静颔首,“不错,与我没什么关系。”
“但是为什么住在我的旁边?”
“轮船上,你怎么拿到我的手机?”
“还有别人?从我脱下西装,到进入换衣室,只有两个人最可能,一个是迈尔斯,一个是那个侍应生。”
“贺闯,你搞这些花样,是因为我夺了贺铮的股权?”
贺闯又笑了,挑起的唇角,覆上浅浅的阴影,目光明亮异常,从雨幕中,转到厉观澜的脸上,摊平舌尖的一字一句,问:“厉观澜,你到底有没有心?”
厉观澜冷冷道:“我如果没心,我们现在就不能好好站着说话。”
贺闯没有说话,撑伞往前走,转过爬满艳丽花朵的墙角,脚步不停。
厉观澜大步跟上。
走到开放式公园,翻灰色的天际,白雨泼洒,绿树安静立在大雨中,花丛簌簌作响,花枝颤动,雨滴晶莹。
贺闯站在一处无人的雨棚下,靠里的桌椅,并未溅上雨珠,他收起伞,斜放在另一张椅子旁,伸手对走过来的厉观澜道:“坐吧。”
厉观澜把伞随意扔在地上,入座。
见他坐下,贺闯边挽起袖口,边坐到他对面。
前面的移动咖啡厅里,服务生双手枕在窗口,懒散望着大雨中静谧的风景。
见到客人过来,他也没有动弹。
贺闯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厉观澜长腿交叠,两手交叉放在膝头,静静注视他,“先回答之前的问题。”
贺闯手肘撑在桌面上,想了想,“你猜得不错,你的手机,是我让纪洄拿的,也是我让纪洄引你到我的睡房。”
“至于为什么,就当是为了我哥吧,你在国内把他坑得那么惨,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为他出这口恶气。”
仿佛一枚长钉生生扎进胸口,厉观澜呼吸凝滞,脸色发青,缓了好一会,手背上按出泛白的指印。
“把你的目的说出来。”
贺闯改成双手托腮,手指修长白皙,眼角因为上托的姿势。微微翘起,眼珠黑白分明,无端叫人想起,墙角沾满雨水的蔷薇花。
“我说了,我要你。”
厉观澜心跳得难以自抑,舌根生出些津液,嗓子反而干燥起来。
他偏过脸,望向重重雨幕,不停告诫自己,贺闯在戏耍他,绝不能再上当。
“我也说过。”他嗓音低低的,有些怅然,“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说完,厉观澜自己也怔了怔,怎么能说出这种没底线的话。
贺闯嗤笑道:“不,你想错了。”
厉观澜转过视线。
“我要你和贺桉离婚,和我在一起。”
“……”厉观澜拧起眉头,看向贺闯的目光中,多了些防备和冷漠,“我要是拒绝呢?”
贺闯抱起双臂,靠在椅背,道:“你以为我会用那些下三滥的视频威胁你?”
厉观澜不答,目光锋锐,身子往前,手肘搁在桌面,“不然,你还有什么办法?”
贺闯看着他,眉头缓缓舒展开,轻声道:“是啊,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实在没有办法啦。厉观澜,你的心是钢铁做的吗?谁对你好,你便多给他几分好脸。贺桉对你很好是吗,你觉得他也不错,跟你在一起,你很舒服,你愿意一直过下去。”
“那为什么还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要偷窥我的社交圈?为什么见到我要露出一张旧情难忘的样子?”
厉观澜无言以对,眉头蹙起,又似乎对他的言论,不以为然。
贺闯身躯倾过来,眼睛撞进他的眼睛。
“你看,你说喜欢我,电话打到一半,不打了;Facebook看过一段时间,不看了,说你有不得已,”贺闯语气冷下来,极为压抑,是厉观澜从没听过的语调,“我回国六次,你和贺桉过得很好,压根不记得我。”
“现在又不打招呼出现在我面前,迈尔斯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
“厉观澜,不如你跟我,好不好?”
“……”
雨还在下,落在头顶的雨棚上,撒豆子似的,噔噔响成一片。
树叶在风雨中飘摇噼啪。
水流沿着斜面汩汩趟过去,流进下水的道口中。
厉观澜裤脚湿透了,他坐在椅子上,仿佛被大雨淋傻了似的,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不行。”还是拒绝。
贺闯唇角动了动。
“不行也得行。”
厉观澜道:“你要硬来?”
这虽然是北美,也得讲法。
贺闯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能离开这个国家。”
厉观澜霍然站起身。
贺闯长臂一伸,抓住他的衣袖,跟着起身,把人往前扯了扯。厉观澜脚步略一不稳,隔着方桌,向他偏去上身。
贺闯眼底凝着凌厉的狠劲,面上仍笑吟吟,贴近厉观澜耳畔低语道:“别怕,我开玩笑的,你是厉氏资本的总裁,如果在这失踪,势必引起轰动国际的大新闻。”
厉观澜心不住下沉,将手腕从贺闯手中挣扎出来,触碰过的地方,泛起一片燥热。
他气咻咻偏过脸,冷硬道:“你是想和我谈谈,还是直接宣战?”
“当然是和平谈判。”贺闯又坐了下去,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上,手指一点厉观澜身后的座椅,“请坐。”
雨水潮冷的气息从脚跟蔓延到背脊,厉观澜梗着身子,站了一会,才僵硬地坐下去。
他料贺闯没有那么大的手段,敢公然囚住他。
“我不会跟贺桉离婚。”厉观澜再次重复自己的选择,“你想拿那些视频威胁我,不要忘记贺铮还在国内。至于你说的,跟你在一起,我看也算了,我不需要一个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情人。”
贺闯手指轻敲着桌面,“一个也不答应吗?”
厉观澜盯着他。
“那真的没有办法了。”他低下头,沉默良久,注视红砖地面,溪流沿着缝隙,涓涓的穿过去,皮鞋浸了雨水,黑亮如新。
厉观澜仍摸不清楚,什么是他的底牌。
却见他忽然站起身,拿起斜在椅子边的黑伞,走到雨棚的边缘,回头道:“明天回去?”
厉观澜手握成拳,眼底闪出毫不掩饰的警惕,并不回应。
“祝你好运。”
伞蓬然张开,贺闯撑着伞,似笑非笑,雨珠砸在地面,涟漪千万。
厉观澜叫住他,从座位起身,“……还有一件事。”
贺闯半边身子已在雨幕,他侧过脸,轮廓流线仿若神作,厉观澜心口微缩,眼睛先看向地上的伞,难言道:“把那东西拿下来。”
贺闯笑道:“什么?”
厉观澜抬起脸,怒瞪着他,“你知道是什么,不要明知故问!”
贺闯漫不经心转着伞柄,雨水轻轻晃落下来,“为什么要拿下来,这样不是很好,让我观赏观赏,你与贺桉在床上到底多恩爱,好让我死了这条心。”
“混蛋……不能这样……”厉观澜阴沉着脸,从绷紧的牙关中,挤出一句干巴的话来。
贺闯敛了笑容,走到他面前,表情冷淡极了,是厉观澜从没受过的待遇,左手忽然往后一伸,抓住厉观澜的后颈,两人目光相撞,直透心底。厉观澜警铃大作,抬手掴了他一巴掌,结结实实,清脆响亮。
贺闯被打得偏过脸。
缓慢地转过头,眼里带了笑,凉丝丝,齐齐往厉观澜心里渗。
他轻声慢语道:“亲爱的,最后,你只能属于我。不要摘下它,我知道你不介意身败名裂,不介意贺桉的感受,但,我爱你。”
厉观澜钉在原地,犹如一座俊美的石雕。
贺闯轻轻笑了下,吻了吻他的额头,厉观澜怔愣不语,来不及躲闪,从他的蛊惑中清醒过来后,贺闯已经撑着黑伞,走入了雨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