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实事求是道:“要不是你,我不会这么做。”
贺闯哈哈笑两声,“行,说得也没错,不过,你真以为这个问题解决了吗,你不相信洛文书,相信跟着他十几年,从无到有的团队,你是太高估金钱的魅力,还是太低估人心的重量?”
空气倏然静默,半晌,厉观澜一字一顿道:“什么意思?”
贺闯戏谑的低笑,像一阵柔柔的风拂过厉观澜耳畔。
“十分钟内,我能让这家医院的所有智能机器,全部罢工,你信不信?”
厉观澜沉默着,周边空间仿佛无限缩小,挤压出类似耳鸣的嗡嗡声,他下头,语气冷如寒冰,牙根森森发抖,“贺闯,你敢这么做,咱俩就真完了。”
隔着医院洗手间的单薄门板,外面走廊外,传来小孩欢笑跑闹声,接着扑通一声,笑声变成嘹亮哭声,几道脚步匆匆跑来,有轻声安慰、有严厉责骂。
洗手间里面,厉观澜站在门后,一手撑住门板,手背上青筋分明。
他心里明白,如果贺闯铁了心要对付他,芯片的病毒事故不会提前一个月出现。
沉默,火烧一样蔓延。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行走的声响,一直没有减轻,直到风卷海浪拍打水面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涌进厉观澜的耳道。
贺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打趣,声线平直而冷漠,道:“我很清楚知道,只有摧毁你的公司,我才能完全得到你。如果我再不动手,你这个没有心的家伙,过不了多久,就会跟别人跑掉。”
审时度势是商人的基本修养。听完贺闯执迷不悟的昏话,厉观澜决定先退一步道:“贺闯,你听我说,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我明天去找你,我们当面说,好吗?”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见一面。”
“我说了可以商量。”厉观澜很耐心的重复一遍。
“十分钟。”贺闯道:“你考虑考虑,是选择跟贺桉离婚,还是放弃安城的项目置公司于不顾。”
离观澜气极反笑。
“好。”
“好!”
厉观澜恶狠狠道:“我答应你。”
“贺闯,你想和我结婚,那你回国吧,后天,在栖园公寓见。”
手机对面陷入长久的沉寂,厉观澜听见贺闯的呼吸声,像凌晨时分起伏的潮汐。
两个人就这样浪费着时间。
久到厉观澜心底忐忑贺闯知道自己在哄骗他。贺闯闷声笑起来,厉观澜能想象他笑得模样,双臂搭在栏杆上,头枕在臂弯中,露出金发蓬松的后脑勺。
厉观澜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不该这个时候,去想些不着调的男情女爱。
贺闯笑完了,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既然这样,那先叫一声老公。”
“……”厉观澜脸色发黑。
“怎么?”贺闯语气里含着笑,那微渺的笑像一股冷气,在热喇喇的空间里,攀咬住厉观澜脖颈上的皮肤。“就算是骗我,随便说两句谎话敷衍我,你也该施舍我点诚意吧。”
“提醒一下,亲爱的,你还有三十秒。”
厉观澜无法了。他以前怎么算不出来,有一天,他教贺闯的东西,会反噬到自己身上,他宁愿贺闯还是那个只想得出拦车这种馊主意的蠢货。
“老……你……你想死吗!”厉观澜维持不住谈判该有的态度,他用脚踹了一下门板,骂完后,逃避似的闭住眼睛,攥紧拳头,将额头抵在门上,咕哝了两个字。
声音即停。
沙沙墨蓝海浪在大洋另一边,在白日的另一面,不轻不重拍打光秃的黑色礁石。
半晌,贺闯冷笑道:“厉观澜,你是……婚后变傻了吗?这种话也要信。”
嘲讽完,不等厉观澜发怒,了当地挂断。
这种话是什么话?
等中秋视察圆满收尾,厉观澜终于明白,自己被贺闯这个混蛋摆了一道,威胁机器罢工的话,根本是一个该死的谎言。从没这么狼狈的厉观澜,气得整晚睡不着,喝掉四瓶红酒,在栖园的公寓内,对着自己珍爱的金钱龟,神思醉醺醺,却没忘痛骂贺闯。
翌日醒来,厉观澜头疼欲裂,心情却出奇的好,暗道这喝得什么酒,竟真可以一醉解千愁。
从地上摸起手机,按了半晌,没有反应,原来是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他在床头的抽屉中找出一根备用充电线,屏幕一亮起,立即跳出许多未接通话,全部来自贺桉。厉观澜一边下滑,一边琢磨措辞回拨过去,这时,凌晨两点的一则通话勾住他的视线。
是他自己拨出去的,通话时间足足三个小时多,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打过这通电话
盯着熟悉到可恨的号码,厉观澜灌下肚的红酒似乎正急速往头顶回流,他有点晕,有点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