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这件事,让身价千亿,被人伺候惯了的厉观澜很不高兴。
总之,在没破产前,他不会干这类浪费时间,自降身份的事情。
临睡前,敲门声又起。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厉观澜不理会,贺闯耐心奇好,隔一会儿就“咚——咚——咚”敲三下,意思很无赖,厉观澜不开门,他就矢志不渝地敲到永远。
换上睡衣的厉观澜平躺在床上心浮气躁,最后被磨得没有脾气。
跳下床,在衣柜中找出家居的短衫长裤换上,面无表情走过客厅打开门。
“吃饱了撑的睡不着吗?”
刚斥责完,就见贺闯伸出手,纤长睫毛轻轻眨动,何其无辜地看着他,低声道:“给你送烟。”
墨蓝色金绣烟盒躺在掌心。
“……”厉观澜默然无言。
“不知道这个牌子你抽不抽得惯?”
厉观澜看着他掌心的烟,又看一眼他,一把拿过烟,道:“谢谢。”
“不谢。”贺闯露齿微笑,“晚安。”像招财猫似的挥挥手,倒退走了两步,厉观澜目光随他走远,在楼梯转角收回。
*
翌日,天色灰蒙,又透出些淡淡的白。
果然是要下雨的样子。
厉观澜拉开窗帘,卧室半昏不明,走去洗漱时顺手将灯全都打开。
八点多,厉观澜下楼,没看到准备好的早餐,只看到别墅的主人蹲在客厅喂猫。
“……”
“早安!”等他走到面前,贺闯扭过头扬起明亮的笑容。
厉观澜阴阳怪气道:“请问,你们山里什么时候吃早饭?”
贺闯放下猫罐头,四只花色不同,体格相同的肥猫聚拢在小小的罐头旁,挨挨挤挤,争相舔食,他手抚摸一只橘猫毛茸茸的头,道:“冰箱只有喝的,或者我们继续吃意面,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厉观澜脸色与外面的天气一样坏。
“可是家里没有别的了。”
“用人呢?”
“我们这不吃人。”
“我说,让用人去买菜。”
“我们这自力更生。”
厉观澜面色冰冷地站到贺闯面前,“那就出去吃。”
“可以啊。”蹲在地上的贺闯仰起头,顺着眼前的长腿往上看,笑意不减,“就怕你吃不惯。”
起身去开车。
厉观澜在门口等他。
上车后,车沿着别墅直道开出大门,在只听得见鸟鸣的盘旋山道行驶着。
贺闯降下车窗,潮湿清凉的风扑了进来。
“等会要下雨啊。”
“带伞了吗?”
“要听歌吗?”
“早餐想吃什么?”
自言自语般说了几句,没得到副驾上某人的回应,他自嘲笑了笑,没再说话。
开到半道,淅淅沥沥的小雨飘洒下来,沾湿前方的挡风玻璃,雨刷器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划动。贺闯关上车窗,飒飒雨声被挡在外面,一时车内包裹住严严实实的沉默。
“安静的下雨天,真让人犯困啊。”贺闯喃喃道:“我可是在开车,不能睡,不能睡……”说完,仿佛醒神似的,低哼起一首散漫自由的调子。
不知道哼的是那一首歌,在安静的车厢内,嗓音低醇,曲调随心,合着外面沙沙细雨,厉观澜有些昏昏欲睡。
“专心开车。”
他终于开口。
贺闯瞟一眼厉观澜,轻笑道:“我开车最怕寂寞了,你要不和我说话,我只能自娱自乐了。”
厉观澜冷笑不语。
“你说这雨会下多久呢?”
“不知道。”
“坏了,忘记带伞了!”
厉观澜拧眉道:“路上买一把,没必要大惊小怪。”
“对哦。”笑吟吟转过脸。
这样无聊又没营养的对话断断续续进行了一路,两小时后,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包子店前,因为下雨,店门外的摊位都摆在了屋中,支起的防雨棚下,摆了五六摞冒着白色热气的蒸笼,下面又立着一张红色价目表。看起来十分廉价接地气。
“到了。”贺闯手臂搭在方向盘,扭身对厉观澜道。
“这是什么?”厉观澜半点没有下车的意思。
“早餐啊,具体来说,叫笼包。”
“……”厉观澜透过车窗,看着小店陈旧低廉的装潢,忍下一脚把人踢下车的怒火,道:“换一家。”
“他家味道还不错,我吃过,食材很新鲜,还是现包呢。”贺闯仿佛看不见厉观澜眼里的嫌弃,倾情推荐。
厉观澜目视前方,“我不喜欢吃包子。”
贺闯想了想,笑道:“行吧,下一家。”
越往前走,道路两边商铺多起来,有路人撑伞在细雨里匆匆而过,公交车在交叉口等着绿灯,许多做生意的红帐篷搭建在路旁,看起来虽没有京海繁华,但别有一番生活气息。
之后贺闯带厉观澜又去了很多家。
吃面,不行。
肉夹馍,不行。
特色夹饼,不行。
馄饨水饺汤泡饭……通通不行。
车停在一处道旁,贺闯道:“厉总,我明白了。”
折腾这么久,厉观澜因为没吃上早餐,情绪已经差到想动手打人。
“吃什么不重要,好不好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得配上你的身份。”贺闯失笑道,一手插在蓬松卷发中,柔顺的发丝从指缝溢出来。
“……”厉观澜道:“你在耍我?这些地方怎么能吃饭?”
“能吃,不过你不能吃。”贺闯淡去脸上笑意,也开始挂脸。
厉观澜冷淡道:“去酒店吃。”
贺闯道:“我看不行,这不过是个县城,酒店也是三流级别,够不上您想要的服务和品味。”
“……”沉默几秒,厉观澜不得不降低要求,道:“那就找最好的一家。”
“给我手机。”贺闯枕着双臂,趴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道:“我看看哪家酒店有这个荣幸。”
厉观澜脸色阴沉着把手机扔给他。
贺闯在手机软件上查找片刻,仰躺在座椅中,皮笑肉不笑道:“厉总,不行啊,人家只接中晚餐,这个点不开饭啊。”
厉观澜手抚额头,没有情绪道:“我要回京海。”
贺闯把脑袋伸过去,看他,轻笑着放缓了语气,说:“咱将就下行吗?”
厉观澜把脸看向窗户,“随你。”
车门打开,贺闯飞快跨下车,跑到不远的一条街道,细雨渺渺,有下大的趋势,那边的街道两边都是红色帐篷,行人举着花花绿绿的伞,在各个帐篷前停停走走。
厉观澜降下一半车窗,细雨飘进来,落在脸颊和手背,湿湿凉凉,他看着贺闯的背影融进许许多多的伞下。
十多分钟后,贺闯拎着七八样早餐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汤包、虾饺、肠粉、生煎、糯米鸡、瘦肉粥、凉拌面,我看这几个摊上人多,味道大概不错。”
东西太多,前面没地方放,两人坐到后排,放下车后桌板。
厉观澜从未吃过这类地摊小吃,他从一堆早餐包装袋中,找出还算看得过眼的生煎,贺闯揭开瘦肉粥的盒盖,放到厉观澜桌上,“这个包的也很干净。”
厉观澜没说话,也没推回去。
生煎里的肉馅热烫多汁,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很快鲜美以及葱花香,一股脑占据舌头灵敏的味觉,厉观澜吃完一个,皱了皱眉头,竟然没他想得那么不能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