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贺桉坐在一把古典檀木座椅上,穿着月白丝绸衬衫,清风徐徐,吹动他乌黑的发丝。
厉观澜看着他,没有回应,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身后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下楼离开。
桌上摆了一套茶具,一支细香插在玉石莲花的香插中,上端一点微微的红光,浅白色细烟散逸出独特香气。
室内宁静清雅。
厉观澜坐到他对面,目光冷淡,注视着贺桉那张秀丽无害的脸庞。
“说吧。”
贺桉微笑望向他,抬手烹茶,边道:“你要我说哪一件?”
“按成项目的股权是怎么回事?”
“其实做这件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为什么还要做?”
“迫不得已。”贺桉斟上一杯新茶,缓慢推到他面前,眉头萦绕散不开的哀伤,“你要知道,我不仅是你的伴侣,我也是贺家的一份子。”
厉观澜垂眼瞧着碧青色茶水,“你的意思是,贺家逼你这么做?”
贺桉不答,道:“秦省项目一出事,我就向你公司发出催告函,你一定觉得,我太无情了。”
厉观澜靠向椅背,叠起长腿,冷笑不言。
贺桉:“你觉得这么大一笔资金,凭贺氏集团现在的状态,能拿得出来吗?”
厉观澜审视般注视他。
“实际上,这笔资金中有三分之二,并不来自贺氏集团,不然,怎么能瞒得了我大哥。”
贺桉微笑起来,目光中似乎带了些同情,“观澜哥,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仿佛一块又一块的巨石堆积在胸口,厉观澜有些喘不过气,他脸色漠然而平静,手指微微发颤,从口袋摸烟,但走得匆忙,并没有带烟。
“所以,那笔借款来自kenko集团,并且指使你假盖公章,质押安城子公司的股权,来抵偿债务。”他低头想了想:“我不明白,难道你们提前知道秦省项目一定会停工?”
这怎么可能?谁能预测项目下方会挖掘出古墓群?
贺桉不急不慢喝了一口茶,“可事实就是这样。”轻轻放下茶杯,“kenko集团的总裁,观澜哥应该知道是谁吧。”
……
厉观澜早料到贺闯会报复回来,真的发生时,心脏还是一抽一抽地发疼。他从没在一个人身上,栽过这么大的坑,自问对贺闯除了感情上不公,其它方面从没有过亏欠,他为什么一直不依不饶!他就不能看开一些吗!他难道不懂得为别人想一想?!
默然片刻,厉观澜道:“你从哪盖得公章?”
“是你秘书帮我盖得。”
“……不可能。”
“只要有足够的金钱,没什么是不能做的。”贺桉嗓音清和,“这个道理,是你教我的。”
厉观澜无言以对。
贺桉目光执着看著他,问:“你恨我吗?”
厉观澜发笑,“这个问题,我才该问你,做出这些事,你是恨我吗?”
贺桉缓缓摇头,“你会和我离婚,是吗?”
厉观澜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段婚姻不过是个任务,没有完成前,他都不能离婚,然而两人现在的关系,和离婚有什么差别。
“不会。”
“为什么不会?”贺桉声音突然拔高,原本温和的面容,露出一抹痛苦的狰狞,“为什么不离婚?我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用来向外界展示的完美妻子,还是明明同床共枕,却像陌生人一样的伴侣!我对你好,对你坏,你全没反应,厉观澜,你为什么不离婚!”
他说着,起身前倾,双手撑在紫木茶桌上,激动的身体微微颤抖,桌面跟着晃了晃,一抹香灰从高处坠落,红光更亮,闪闪烁烁。
厉观澜仰起头,面上有些吃惊,像看到温润美玉突然化成锋利匕首,朝他直直插了过来。
简直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你想要离婚?”厉观澜惊异之后,发问。
“不,我问你,为什么不离婚。”
狰狞面色一点点恢复温柔,他笑着说,瞳孔黑如浓墨,厉观澜后背爬上一阵寒意。
“我该怎么回答?”佯装神态自若。
贺桉纤白手指缓慢拂过玉石香插的莲瓣,“你对我有一点爱吗?”
厉观澜视线转向他流连在玉石的手指,直觉自己回答不尽人意,这玉石下一瞬就会砸上来。
他双手撑住椅子扶手,起身道:“我不知道。”
“你联手贺家背叛我,我不和你离婚,这还不够吗?人不能太不知足!”
贺桉叹了一口气。
“人不能太不知足。”站直身体,他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微微一笑,看向厉观澜,“你说得没错,现在你有了我,就不该再想着另一个人。”
厉观澜没听清他的话,也许起势太快,脑袋有些发晕,他伸手扶住椅背。
“我要得也很简单,不过是想你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
厉观澜手抚额头,双脚像踩在柔软的棉花上,这时,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目光迷离看向贺桉,贺桉的身影虚虚实实,说话声像一张扑向他的大网。
“你……对我做了什么?”
贺桉看着他,没有说话,神情温柔如水。
是茶水,不对,他没喝茶!厉观澜断断续续想着,目光投向桌上白烟徐徐的香火,身上流转的血液霎时冻结,贺桉真是疯了,丧心病狂!他倒退着往楼梯的方向走,没走几步,眼前发黑,一下子扑倒在地上,用最后一点清醒的目光看见贺桉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