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只听见咚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到墙面,接着一切安静下来。厉观澜悄然走到床头,拿过桌上的台灯,一道脚步声走上楼梯,去了东边的房间,一扇一扇的房门被踹得砰砰作响,只用了几分钟,就靠近厉观澜所在的房门。
厉观澜贴着墙壁,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
下一瞬,门被一脚踹开,门板砸到墙面,声响震天。
门外站着一个人。
厉观澜举着台灯,靠在离门不远的墙边。
月光照不到门口,在绰绰的昏黑中,厉观澜望着那人身影,心里闪过微妙的感应,询问中带着笃定,道:“贺闯?”
“嗯。”
贺闯回答的也异常平静,仿佛刚刚疯狂踹门的不是他。
“你怎么来了?”
厉观澜想过来救他的人,或许是公司的人、警方的人、甚至是商管局的陈副局,毕竟两人约了喝茶,但他没有想过贺闯。贺闯远在北美,家里又有人住院,而且两人早就掰了,加上贺闯与贺桉联手,想搞垮他的公司,他就是指望叛变的宫秘书,都不会去指望这人。
“来找你。”贺闯走了进来,厉观澜注意到他的右腿有些迟滞,走起路一跛一跛。
是踹门踹的太狠,腿震麻了吗?
“别开灯!”厉观澜忽然道。
“怎么了?”贺闯停住脚步,静谧的房间内,似乎听到铁链轻轻的抖动声。
他目光看向把台灯举到胸前的厉观澜。
厉观澜的身影几乎要溶于夜色里,短暂沉默后,他说:“没事,开灯吧。”
早晚也会看到。
贺闯没去开灯,走到厉观澜面前,高大的身形像把人圈在墙壁间,他的眸子明亮平静,那平静很深很沉,他低下头,问:“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事。”厉观澜感到脖颈的钢圈在一寸寸缩紧似的,窒息的痛苦在肺里搅弄,“去开灯吧,我需要找一把钥匙。”
“钥匙。”贺闯道:“我知道了。”
他借着淡淡的月光,走到被缚住手脚,昏迷不醒的贺桉身旁,将人拎起来,对厉观澜道:“站这等我一会,我去找钥匙。”
厉观澜看着他,没说话。
贺闯把贺桉拖进浴室,关上门。
接着激烈的水流声响起。
厉观澜等了十分钟,走到卫生间门口,推了推门,里面被锁死了。他怕贺闯把贺桉给弄死,水还在哗哗作响,夹杂砰砰的拳打脚踢声,贺桉恶毒的咒骂和痛苦呻吟逐渐低弱。厉观澜用力拍门,“贺闯,你别弄出人命来,他好歹是你弟弟!”
又过了四五分钟的光景,贺桉像是没了声息,只听得见奔泻的水流,像要把浴室整个淹没似的。
厉观澜有些心悸,重重敲门。
他缓过劲冷静下来,才觉出贺闯这平平常常的状态,实在太不对劲。
在他连连的敲打下,门被从里面打开。
打开的一瞬,浴室的灯关了。
房间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昏昧的月光。
水滴从他发丝衣角滴滴答答坠落,淌在干净的木质地板上,他浑身都已湿透。
“我去拿钥匙,你再等我一分钟。”贺闯道。
厉观澜道:“他还活着吗?”
“活着啊。”贺闯笑了笑,“我还能真把人杀了。”
这句玩笑一样的话,让厉观澜后背发寒。
贺闯又耐心嘱咐他在这等他,就去外面拿钥匙。厉观澜等他离开,走进了满是积水的洗手间,打开灯,没看见血渍,他放下心,推开里面浴室的门,二十多平的浴缸中,贺桉鼻青脸肿,气息奄奄趴在边沿,似乎过不多久,就会体力不支滑进盛满水的浴缸。
厉观澜漠然看了片刻,打开了浴缸的排水系统,水从四角哗哗流走,水位肉眼可见的缓缓下降。
“咳咳……”贺桉睁开眼,嘴唇嗫嚅一下,想说什么,但太过虚弱发不出声音。
厉观澜面无表情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关掉浴室灯,站在幽暗的卧室,不多时,贺闯拿着钥匙走了进来。
他沉默着将他脖颈上的钢圈打开,连带锁链归置好,放在床上。
“能走路吗?”
“嗯。”
“那走吧。”
“嗯。”
穿过走廊,下楼梯,走到客厅时,在朦朦胧胧的视野中,看见一片凌乱的家具中,躺着一个呻吟不起的身影,看身形像守在别墅的中年男人。
“当心脚下。”贺闯走在前面,时不时会扭头提醒他,似乎发生的一切都是不起眼的小事。
离开别墅后,走在有路灯的山道上,东边出来颜色浅淡的朝霞,另一边月牙淡化成白色,几乎看不见。
厉观澜呼吸着新鲜自由的空气,心里却无限疲倦。
两个人无声地往前走着,厉观澜任由他带他走,拐了一道弯,经过几座别墅,最后走上枫林大道,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看见他们,前灯闪了两下,缓慢开了过来。
厉观澜止住脚步,目光突然戒备起来。
贺闯也停下身,无波无澜看向他,没有开口。
车停在两人身旁。
车门打开,宫秘书从车里下来,难掩激动叫道:“厉总!”
看到自己的秘书,并没让他松一口气。贺桉拿到公章的事,还没调查清楚,宫秘书跟贺闯走在一块,或许是什么局中局。只是此刻心力交瘁,他不愿去想。
“多亏贺二少跟踪小贺少爷才能找到您,您还好吧?”
“没事。”
“需要报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