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确实有人这么叫原主。原主虽然是被素雪柔收的亲传弟子，但性格不算难相处，外门有几个崇拜他的，私下喊过“龙哥”。这个杂役在后山砍柴，偶尔路过练功场，偷听到一两个称呼，也不是不可能。

合情合理。

但阿龙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这个少年说“偷听到的”的时候，语速太快了，快得像是在背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阿龙把这个疑点在心里压了下去，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又落回少年脸上的巴掌印上。

“脸怎么了？”他问。

少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红肿，又飞快地把手放下来，摇了摇头：“没、没事，砍柴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砍柴能碰出巴掌印？”阿龙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小声说：“昨天下午……林师兄的人来后山找我，说不许我再给你送饭。我没答应，他们就……”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把碗往阿龙的方向推了推，“我又重新熬了一锅，所以来晚了。龙哥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龙沉默了。

他看着少年脸上的巴掌印，看着他膝盖上磨破的洞，看着他双手因为捧着热碗被烫得发红的掌心，看着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样子。

然后他低头看碗里的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上面飘着薄薄几片青菜和细细的肉末。碗沿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污。粥还是热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阿龙的视线。

阿龙端起碗，喝了一口。

咸淡刚好，肉末切得细细的，姜末比前几天少了很多，只剩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味道。粥的温度也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是掐着时间送来的。

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

少年站在旁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但攥着衣角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那两根手指把粗布衣角拧成了一个麻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龙喝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坐。”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少年愣了一下，猛地摇头：“不、不用，我站着就行。”

“让你坐你就坐。”阿龙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东西。

少年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挪到石头边上，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身体绷得直直的，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阿龙把碗里最后几口粥喝完，然后把碗递向少年：“剩了点，你喝。”

少年瞪大眼睛，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是给你——”

“我吃不完。”阿龙把碗塞进他手里，“倒了浪费。”

少年捧着碗，看着碗底那几口粥，眼眶突然就红了。他飞快地低下头，把碗端到嘴边，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嘴角，把碗放回石头上。

“谢谢龙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阿龙靠在石头上，偏头看着他。侧脸线条柔和，脸上的巴掌印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红得刺眼。

“疼不疼？”他问。

少年摇头：“不疼。”

“撒谎。”阿龙从怀里掏出那包红糖，掰了比平时大的一块，递给他，“含着，消肿的。”

少年看着那块红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呆了好几秒才伸出手，指尖碰到阿龙手心的时候微微发颤。他把红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然后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阿龙没听清。

少年嘴里的糖块让他说话含混，但他还是努力说清楚了：“我说……龙哥你也吃。”

阿龙嗤了一声：“我吃过了，你管好你自己。”

话音刚落，小路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少年的脸瞬间白了，猛地站起来，下意识挡在阿龙前面——但那个单薄的身子抖得像筛子，手指死死攥着碗沿，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阿龙伸手把他拨到身后，动作不大，但很坚定。

“躲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