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阿龙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在地上。
苏清禾愣住了。
阿龙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听我说。金丹碎了就是碎了,这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你去找李长老,除了让她觉得你多管闲事,不会有任何结果。你是莹彩峰的弟子,你的任务是修炼,不是给一个废人当跑腿的。”
苏清禾的脸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白。她的嘴唇在抖,眼眶里的红像要滴出血来,但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弦。
“你说谁是废人?”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阿龙说,“一个金丹碎了、经脉断了、被师尊亲手抛弃的人,不叫废人叫什么?”
苏清禾的剑“铛”的一声顿在地上,石砖裂了一道缝。
“你闭嘴!”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有掉下来,“我不许你这么说!”
阿龙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苏清禾在想什么。她不是不知道金丹碎丹不可逆,她不是不知道去找李青月大概率是白跑一趟,她就是想做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她觉得她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他完蛋。
但阿龙不需要。他也不打算让她把这份心思浪费在他身上。
“苏师妹。”阿龙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我跟你很熟吗?你是我什么人?我金丹碎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操什么心?”
苏清禾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站在卧房门口,手里攥着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龙没有停下。
“你找了我三天,你以为你是谁?我的救命恩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人,“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来找我,不需要你去找你师父,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的眼泪。你是莹彩峰的弟子,好好练你的剑,别来烦我。”
苏清禾的剑从手里滑了下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有捡。
她站在那里,看着阿龙,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说的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阿龙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苏清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擦。
她弯下腰,把剑捡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做到的事。她把剑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好。”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走。”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不稳,走到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停,扶着门框站起来,继续往外走。
阿龙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
苏清禾走出卧房,走过院子,走到院门口。
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阿龙以为她已经走了,长到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枯叶的声音。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又脆又硬,而是涩涩的、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本来找你是想提醒你,宗门大比要进行了。”
阿龙站在卧房门口,没有说话。
苏清禾的声音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次的前三名,可以依次获得三月、两月日和一月进入迷踪仙谷观书的资格。我……”
她哽住了。
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我本想和你一起去的。”
院门口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也没有去拂。
“但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
阿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安慰。他说得已经够多了。每多说一个字,都是在给她错误的信号。
苏清禾别过脸,再不看阿龙一眼。她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角有一道微微下弯的弧线——不是委屈,是一种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倔。
“我会进迷踪谷。”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定给你找到医治碎丹的办法。”
然后她走了。
头也不回。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越来越远,又快又脆,像她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但阿龙听得出来,那个脚步声里少了来时的锐利,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踏实。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没什么表情。
迷踪仙谷。观书资格。
阿龙把这两个词存进了心里。苏清禾的执念是她的事,但这个信息本身有价值。他不参加宗门大比,不代表他不需要找到修复金丹的办法。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指引了一条路,但路需要方向。迷踪仙谷的藏书里,说不定有他需要的东西。
至于苏清禾会不会真的找到办法,那是她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欠了人情就要还,而他现在什么都还不起。最好的方式,就是一开始就不欠。
阿龙收回目光,迈步走出院子。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净云宗的青石板路上,像一个孤独的、不肯认输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