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夜在沉默中过去了。下半夜的时候，少年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阿龙猛地睁开眼，低头看时，少年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受了惊吓的抖，而是高烧引发的寒战，整个人蜷缩在阿龙怀里，牙齿咯咯作响。

毒发了。

阿龙给他吸出了表面的毒血，但残毒还在经脉里。他自己能用符文解毒，少年不行。没有灵力，没有修为，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蝎王毒的侵蚀。

赵磊听到动静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少年的额头，皱了皱眉：“毒发了。得想办法给他降温，不然脑子会烧坏。”

阿龙没有说话。他把少年放在铺好的被褥上，站起来走到包袱前，翻出一块干净的布，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说是溪，其实就是石缝里渗出来的一小股水，冰凉刺骨。他把布浸湿，拧干，走回来敷在少年的额头上。

湿布刚碰到皮肤，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含混地吐出几个字，听不清是什么。

阿龙蹲下来，把湿布重新浸了浸水，又敷上去。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赵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火堆边端了一碗热水过来：“让他喝点水，不然脱水了更麻烦。”

阿龙接过碗，把少年的头微微抬起，碗沿凑到唇边。少年的嘴唇碰到热水，本能地张开嘴，阿龙慢慢地喂了几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下巴淌下去，阿龙用袖子擦掉了。

喂完水，他把少年重新放平，把外袍盖好，然后坐在旁边，继续换湿布。

一遍又一遍。

布凉了就重新浸水，额头烫了就换新的。少年的高烧反反复复，烧上去又退一点，退一点又烧上去，像一场拉锯战。

赵磊守了一会儿，打着哈欠回帐篷了。临走前他看了看阿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高瘦修士和矮胖修士也轮流睡了。营地里只剩下阿龙一个人清醒着，和面前那个昏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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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少年的情况更糟了。

高烧没有退，反而烧得更厉害了。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呼吸急促而不规律，伤口周围的皮肤重新变成了紫黑色——残毒在扩散。阿龙把身上带的解毒丹碾碎了敷在伤口上，但收效甚微。

赵磊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放在阿龙手边。他的表情严肃，语气真诚：“阿龙兄弟，这是我配的解毒丹，专门解蝎毒的。虽然不一定能根治蝎王毒，但至少能压一压。你给他试试。”

阿龙看了一眼那碗药汤，又看了一眼赵磊。

他不想用赵磊的东西。这个人太可疑了——对万毒谷太熟悉，出现得太巧，那两个跟班太听话。用他的药，等于欠他人情。阿龙这辈子最不想欠的就是人情。

但他怀里这个少年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阿龙把碗端起来，捏开少年的嘴，一勺一勺地灌了进去。药汤入口苦涩，少年本能地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生。少年的高烧没有退，伤口的紫黑色没有消，呼吸依然急促紊乱。赵磊的药，没用。

阿龙把碗放下，看了赵磊一眼。赵磊的表情有些尴尬，搓了搓手：“这……蝎王毒太烈，普通的解毒丹确实压不住……”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没底气。

“知道了。”阿龙打断他。

赵磊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阿龙低头看着少年。少年的呼吸比刚才更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嘴唇上的青紫色在加深。培元丹已经喂了，但培元丹不是解毒药，只能温养经脉，延缓毒素扩散，不能清除毒素。如果残毒不清，他撑不了多久。

阿龙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

他的手按在少年的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他做不到直接用符文的力量帮少年解毒——那股气息只能在他自己的体内运转，无法外放。但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把少年的身体当做一个容器，把自己的气息作为引子，从外部强行催动符文运转，引导他体内的毒素排出。这种方法需要两人经脉相连，阿龙需要把自己的气息送入少年的体内，而少年的经脉必须能够承受这股外来力量的冲击。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经脉脆弱得像纸。强行灌注气息，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少年会死。

阿龙把手按在少年的丹田上，深吸一口气。

“我欠你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