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口爬上来之后，阿龙在坑边找了一处可以藏身的岩缝，把包袱和锅碗瓢盆都塞了进去。圆圆蹲在他旁边，把冰魄莲心从包袱里翻出来，用布包好，递给阿龙。
“龙哥，你打算怎么引它出来？”圆圆小声问。
阿龙把手札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寒气诱之，莲心引之。莲心是它最爱吃的东西，闻到味道就会过来。手札上说，吃了莲心它会沉睡三日，我们趁它睡着取内丹。”
圆圆脸色发白，但没有退缩。他把布包抱紧，点了点头。阿龙看了他一眼，把莲心从怀里掏出来，在掌心转了转。冰蓝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盏小灯，照得他的手指几乎透明。
“不成功则成仁。”阿龙把莲心攥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进了这道裂隙，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圆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布包带子在肩上又绕了一圈，系得更紧了一些。
阿龙把莲心放在凹槽旁边的岩石上，用一块石头压住布角。然后拉着圆圆退到岩缝里，蹲下来，把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手按在剑柄上，剑刃上还残留着赵磊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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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漫长的。
裂隙深处的嗡鸣声一直在持续，像某种古老的、永不停止的心跳。灰紫色的光从岩壁裂缝里渗出来，明灭不定，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沉睡的动物的胸腔。阿龙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只是一炷香。
然后，他感觉到了。
地面的震动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搏动，而是一种更密集的、急促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隙深处快速接近。空气中的硫磺味骤然加重，混着一股浓烈的、腥甜的气息。
圆圆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了阿龙的衣角，攥得很紧。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裂隙深处涌了出来。不是涌，是滑——像一条巨大的蛇，但比蛇更粗、更长、更狰狞。通体漆黑的鳞甲在灰紫色的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四只短而粗的足爪在身体两侧张开，爪尖钩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烛龙。
它比阿龙想象的大。光是头部就有牛犊那么大，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它没有看到莲心——它的眼睛正盯着裂隙的另一端，像是在防备什么东西。阿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圆圆把脸埋在他的后背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烛龙爬进了巢穴。它没有进食，没有巡视，它一进来就闻到了莲心的味道。暗红色的眼睛猛地转向那块冰蓝色的莲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贪婪的咕噜声。它丢下一切，朝莲心爬去。四只足爪在地面上快速移动，鳞甲摩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低下头，凑近那颗冰蓝色的莲子。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莲心的幽光，瞳孔里全是贪婪。它的嘴巴张开，那张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倒刺般的牙齿，暗红色的舌头翻卷着，透明的、黏稠的口水从齿缝间滴落下来。
一滴。
口水落在莲心上，“嗤”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莲心的寒气与烛龙口水的炽热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冰蓝色的光猛地闪烁了一下，莲心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水珠，又被高温瞬间蒸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特的味道——冰与火交织，冷与热碰撞，像是冬天里烧红的铁被泼了冷水。
第二滴，第三滴。口水滴在岩石上，岩石表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滋滋作响。烛龙似乎等不及了，它张开大嘴，一口将莲心连同那一小片岩石一起咬住，嚼也不嚼，整个吞了下去。
莲心入喉的瞬间，烛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它的眼睛骤然睁大，暗红色的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开始变暗、变暗、变暗，像两盏被拧灭的灯。它的身体开始摇晃，足爪在岩石上打滑，身体向一侧倾斜，最后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黑色的鳞甲上泛起一层冰蓝色的光晕，从头部开始向尾部蔓延。那是莲心的寒气在扩散，把烛龙从里到外冰封。它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风箱在拉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梦呓般的咕噜声。嘴巴还半张着，最后几滴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冒着白烟，然后慢慢冷却，变成一摊半透明的、硬邦邦的固体。
沉睡了。
阿龙在岩缝里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烛龙彻底没了动静，才站起来。他把剑抽出来，朝烛龙走去。圆圆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但手指死死攥着布包的带子。
“龙哥，小心……”圆圆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阿龙没有回头。他走到烛龙面前，蹲下来，用剑尖抵住烛龙腹部的一块鳞甲缝隙。那里是唯一能刺穿的地方，鳞片之间的间隙刚好能插进剑刃。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刺下去。
剑刃刺入半寸，烛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醒来，是应激。它的足爪抽搐了一下，尾巴无意识地甩了一下，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碎石四溅。阿龙咬着牙，把剑刃往里推。只要刺穿腹部，就能找到内丹的位置——
烛龙的眼睛睁开了。
暗红色的光在瞳孔深处重新燃起，从微弱到炽烈，不到一个呼吸。它没有完全清醒，莲心的寒气还在它的血管里流淌，但身体的本能被疼痛激活了。它的头猛地抬起来，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阿龙——那个用剑刺它肚子的渺小人类。
阿龙没有退。他握着剑柄，用力一拧，想把剑刃再推进去一寸。烛龙的尾巴扫了过来，速度快得阿龙只来得及侧身，尾巴擦着他的肩膀扫过，把他整个人带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后背撞上岩石的瞬间，腰侧的伤口撕裂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服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