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走进来的是素雪柔。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步伐不急不慢，像散步一样。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迹、倒塌的书架、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裂缝时，微微顿了一下。

跟在她身后的是汪钰，石秀峰长老，任劲风的师父。他身材魁梧，一头灰白短发，肩上扛着一把比他本人还宽的巨剑。他一进门就看到趴在地上的任劲风，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势。

“劲风！”汪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丹药塞进任劲风嘴里，然后一掌按在她的后背上，将灵力渡入她体内。任劲风的眉头动了一下，呼吸稳了一些。

汪钰抬起头，看着素雪柔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墙角抱着断手的圆圆，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把任劲风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素雪柔身后。

“宗主。”汪钰的声音很低，“迷踪仙谷的防御阵纹，进来之前我亲自检查过，没有问题。但有人在我检查之后，动过手脚。”

素雪柔没有转身。

“查。”她说，只有一个字。

汪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藏书阁。经过圆圆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少年怀里抱着的断手，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玉瓶，放在圆圆脚边。

“止血散。”他的声音很粗，但语气里有一种笨拙的温柔，“你自己也得活着。”

说完，他大步走下了楼梯。

藏书阁里只剩下素雪柔和圆圆两个人。圆圆抱着断手蜷在墙角，素雪柔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满是血迹的地板上。

素雪柔慢慢地转过身。

她走到圆圆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只断手。从手腕以下齐齐切断，手指僵硬地蜷着，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痂。她看了几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心疼，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触动。像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之后便归于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素雪柔的声音很轻。

圆圆没有回答。他把断手抱得更紧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微微发抖。素雪柔没有追问。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断手的手指。指尖触到那些已经僵硬的皮肉时，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收回去，站起来，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长老已经去追了。能不能追回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然后她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轻轻一捏。玉牌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藏书阁中格外清脆。那是一种信号——迷踪仙谷的传送阵将在半个时辰后全面开启，所有在谷中的人必须撤离。

“所有人都退出去。秘境即刻关闭。”素雪柔的声音传遍了整座藏书阁，传遍了整个迷踪仙谷，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任何人不得停留。”

她没有再看圆圆一眼，白衣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半个时辰后，传送阵的光芒在迷踪仙谷的入口处亮起。任劲风被汪钰背着，第一个走进了光柱。苏清禾从藏书阁的三层跌跌撞撞地跑下来，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典籍，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她看到圆圆抱着一只断手站在传送阵旁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阿龙……阿龙呢？”她的声音在发抖。

圆圆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断手抱得更紧了，低着头，走进了传送阵的光芒里。苏清禾追上来，抓住他的肩膀，想问什么，但传送阵的白光已经吞没了他们。

林焕是最后一个走进传送阵的。他站在迷踪仙谷的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藏书阁的灯火已经全部熄灭了，整座秘境笼罩在黑暗中，像一座巨大的坟墓。他收回目光，走进了光柱。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后，迷踪仙谷的入口彻底关闭。那些飞檐翘角、亭台楼阁、瀑布彩虹，全部消失在了虚空中，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