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魔域深处。
阿龙被铁链锁在石室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
每一天,那个黑影都会端着一碗暗红色的液体进来。阿龙试过拒绝——他把碗打翻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黑影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碎碗捡起来,然后从袖子里掏出另一碗。他似乎永远有备用的。
第二天,那碗液体变成了两碗。第三天,变成了三碗。阿龙不再打翻了。不是因为他认命了,而是因为他需要体力。没有体力,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逃跑。
但黑影并不满足于他自己喝。有一天,阿龙喝得慢了一些,黑影走过来,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把碗沿抵在他的嘴唇上,硬往里灌。暗红色的液体呛进了气管,阿龙剧烈地咳嗽,液体从鼻孔里涌出来,混着血丝。他没有挣扎——挣扎也没有用,铁链太短,他的右手从手腕以下空荡荡的,左手只有一半的力气。
灌完之后,黑影松开手,把空碗收走,转身离开。阿龙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些液体在他的胃里翻涌,像是活的一样。
这样的灌食每天都在重复。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没有规律,像是故意不让他适应。阿龙的右臂断口处没有人处理——从被关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人给他换过药、换过布。最初的布条还是他被拖进来时身上缠着的那些,早就被血浸透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硬得像一层壳。伤口边缘的皮肤发黑、发臭,但他感觉不到疼了——不是不疼,而是习惯了。石室里的时间失去了意义,阿龙只能靠那些液体的碗数来推算日子。他记得自己打翻过一碗,后来黑影端来了两碗,再后来是三碗——从那天算起,他已经被灌了至少四十九次。四十九天,或者更久。石壁上没有窗,唯一的门永远紧闭,只有黑影进出时才会短暂地透进一丝幽暗的光。那光不是阳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冷蓝色的、像深海鱼腹一样的荧光。每次门开的时候,阿龙都会眯着眼睛往外看,但他只能看到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更深的黑暗。他试过在黑影进来的瞬间扑上去,但铁链的长度刚好让他够不到门槛——那个黑影计算过,每一个尺寸都计算过。石室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地面是粗糙的黑色岩石,角落里堆着他的排泄物,没有人来清理。臭味他已经闻不出来了,或者说他的鼻子早就被血污和腐烂的布条熏得失灵了。唯一干净的地方是他的后背靠着的那块岩壁——不是因为清洁,而是因为他每天都要把后背贴在上面,用自己的身体一遍遍地摩擦,把粗糙的棱角磨平了一些。
他的腹部在一天天地隆起。从一个小包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变成两个拳头,皮肤被撑得发亮,暗金色的纹路密得像蛛网。那个东西在里面动——起初只是偶尔蠕动一下,后来变得频繁,像是在伸懒腰,像是在试探这具身体能给它多大的空间。每次它动的时候,阿龙都会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丹田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种痛不是刀割的痛,而是从内部被撑开的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肚子里点了一团火,火苗从里面往外烧,烧得他的皮肤发烫,烧得他的意识模糊。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那种被寄生、被蚕食的感觉。每一天醒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又弱了一分。不是体力上的弱,而是更深层的、从骨髓里往外渗的那种虚弱。他的头发开始脱落,指甲变得脆薄,皮肤失去了弹性,整个人像一个正在被掏空的袋子。龙卵在长大,他在缩小。龙卵在发光,他在暗淡。那个东西每动一下,他的生命力就被抽走一缕。
但他没有昏过去。他在疼到最剧烈的时候,反而会死死咬住嘴唇,把注意力集中在石壁上的符文上。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他研究了不知道多少天。他发现了它们的规律——每一个节点都在以固定的频率明灭,像是心跳。有的快,有的慢,快的在边缘,慢的在中心。中心的那个节点最亮,亮得像一颗燃烧的星星。那是控制一切的核心。
阿龙试着用意识去触碰那个节点。第一次,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不是痛,而是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无数碎片涌入他的意识,乱成一团,他看到了一些画面。黑暗中的巨龙,金色的眼睛,鳞片上刻着和他体内一模一样的符文。他看到一个人跪在巨龙面前,巨龙吐出一颗光球没入那人腹部。然后腹部隆起,炸开,从血肉里爬出一只幼龙。
阿龙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后背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但他没有放弃。他把那段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继续研究那个节点。
第二次,他把意识延伸得更远,触碰到了节点的边缘。这一次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感觉——温度。那个节点是冷的,冷得像冰魄湖的水。而石壁上其他符文是热的,热得像岩浆。冷与热的交界处,有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阿龙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找到了。那不是符文本身的构造,而是两种力量在拉扯时产生的裂缝——母体和子体之间,不是完全同步的。母体在牵引子体,子体在抗拒母体,两种力量的角力产生了那条缝隙。如果他能把自己的意识从那道缝隙塞进去,干扰母体的节奏,也许就能切断石壁对他体内符文的控制。
他开始尝试。每一次灌食之后,他的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反而是他意识最清晰的时候。疼痛让他清醒,绝望让他专注。他把意识凝聚成一根针,从丹田出发,沿着符文的纹路向上爬,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骼,触碰到了那道缝隙。
第一次,失败了。他的意识被弹了回来,像一根针扎在了铁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