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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后院是魏晴岚和苏木的住所，此刻窗前也有人低语。烛火将一个男人的身影投在窗上，似乎正在对账。

“岚儿，今天把那笔抚恤银子送去赵家了，我们账上的钱，恐怕撑不了几个月。上次同你提过的那桩买卖，酬金丰厚，只是催得紧。若是能拿下，今年便不必发愁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高低得拿下。东家怎么说，何时上货？”

“今日刚收到信，东家说，还有些细节要与你面谈。”

“面谈？我们船队的信誉有口皆碑，该说的都写在契书里了，怎么还要谈？”

“不清楚，只说出发前须得亲自见你一面才能安心。”

魏晴岚叹了口气：“就怕节外生枝。”

“那倒不会，契书都签了，许是有些琐事要当面交代。你放心，那人不算难缠，你应付得来。”

“行吧，何时？何地？”

“酉时末，镇西小树林。”苏木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极致的温存。

魏晴岚迟疑了一瞬，随即传来她利落的应答：“行。这雨天，郭铁的人都在店里，也出不了乱子。你在家守着。”

听到这里，望舒心头一凛，直接翻身跳出窗户，跃进了右侧房间半开的窗内。

她的突然出现，吓了正坐在窗边抄书的沈知行一跳。鲁照正背对她撅着屁股打地铺，也警觉地转过身来，见是她，忙去倒了杯水。

陆怀朴用书卷轻轻敲了敲掌心：“怎么不走正门？”

望舒神色严肃：“苏木不对劲。”她将方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顺手接过鲁照递来的温茶。指尖冰凉的耳坠让她愈发冷静。

陆怀朴用书卷抵着额头，眉心紧锁。他转向鲁照：“你们这行，签了契书后，还需与东家见面吗？”

鲁照挠了挠光头：“一般不用。东家们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跟咱们磨叽，该说的都写在契书里了。不过也保不齐遇上讲究多的，来回折腾。但只要钱给到位，都好说。”

“酉时末，天色已晚，约在这个时候见面，有些反常。镇西的小树林呢？有何特别之处？”陆怀朴追问。

鲁照歪头想了会儿：“是晚了点，不过有钱人怪癖多，也正常。以岚姐的身手，整个雍州都少有对手。就算有，那样的大人物也不会掺和她这点小买卖。至于镇西的小树林……也很寻常，我小时候还和林大哥、阿砚他们在那儿捉过迷藏。除了僻静些，没什么特别的。”

陆怀朴摇摇头，似乎也未看出不妥。

“放心啦，我岚姐厉害得很，在横川都是横着走的！她当年可是游武盟年轻一辈里，最先步入三境的，身手了得。再说，苏木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对岚姐是真心的。我们刚认识魏长老那会儿，我就见他混在那堆偷看岚姐的小伙子里。哼，如今看来，这家伙真是走了大运。”

望舒摇头：“不，我还是觉得不对。”

陆怀朴点头：“若是不放心，便远远跟去看看。若是我们多虑了，就当是雨夜散步，也没什么损失。”

鲁照立刻应道：“望舒姐，我跟你一起去。”

沈知行眼中也露出期待，陆怀朴却屈指敲了敲他的书桌：“今日的功课还未做完。我会陪着你。”沈知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没再多言，继续埋头抄书。

酉时中，望舒坐在窗台，看见客栈后院里一人推门而出，一眨眼，便融入了雨幕。

望舒与右边窗后的鲁照对视一眼，也一同飞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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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小树林。

魏晴岚踏入林中，在空地中刚等了片刻，便觉一阵困意袭来。也就在此刻，三道杀机从密林中骤然爆发。

三名蓑衣杀手呈三角之势合围而上，手中的长钩与锁链在雷光下闪烁着青紫幽光。他们并不下死手，招招都冲着锁拿关节而去，分明是要活捉。

魏晴岚双刀舞动，带起重重水浪，但在三人围攻之下，已然捉襟见肘。

就在一名杀手的锁链即将扣住她肩膀的瞬间，一抹银光快逾雷电，破空而至！

“落星”长鞭如灵蛇出洞，缠住锁链，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紧接着，望舒的身形从树梢飘然落下，双脚微震，强横的力道沿地面传递，竟直接将那名杀手的双腿震得脱臼。

“岚姐！我们来了！”鲁照大喝一声，不知从何处抓来一根沉木棍，抡圆了砸向另一人。

不到十息，三名杀手已尽数瘫软在地，被望舒以特殊法门锁住了周身大穴。

魏晴岚拄刀而立，大口喘息，雨水顺着湿透的鬓发滑落。她望着望舒，眼神复杂：“你们……”

望舒摇头：“来时看见前方有座破庙，先带人过去审问。”

鲁照当即从地上拽起两人：“岚姐，望舒姐，我们走。”

望舒也拎起剩下的一人，回头看向正甩着头、试图清醒的魏晴岚：“你还好吗？”

魏晴岚点头：“我没事，走吧。”

破庙中，他们将三人扔在供桌前。望舒守着一人，对其余二人道：“你们分别带人去外面的小屋里审，这个我来看着。”

鲁照点头，随意挑了一个拎了出去。

半晌，他们在墙已塌半边的小屋中弄醒了第一个杀手。这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面容严肃沧桑，皮肤苍白，不像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鲁照率先开口，圆润的脸庞此刻也端出十足的凶狠：“你是谁？为何对我岚姐下手？”

那人冷笑一声：“想不到小小独山镇，竟有这等人物。”

鲁照抄起鞋底就往他脸上抽去：“老子问你话呢！说！”

混着泥水的鞋底滋味显然不好受，那人却只是冷哼：“就凭你……”

鲁照又“啪啪”抽了几下，对方依旧嘴硬。

魏晴岚拦住他，摇了摇头。不等鲁照再开口，她已一刀划开那人的喉咙。“别在他身上白费力气了，换下一个。”

鲁照朝着尸体啐了一口，又从后面拖出第二个人，如法炮制将其弄醒。这人年纪与前一个相仿，五官浅淡，皮肤也极白。他一睁眼，便看到旁边同伴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又有一丝释然。

鲁照抄起鞋底正要发作，那人却已开口：“我只听丁十一的安排，其余一概不知。”

鲁照精神一振：“丁十一是谁？”

那人望向地上的尸体，答案不言自明。

“晦气！”鲁照把鞋底摔在地上，气呼呼地坐下。

“你们是什么人？”魏晴岚问。

“无名之辈。”那人淡淡回答。

“总有来处吧？哪里人士？武艺何来？为谁卖命？”鲁照又站了起来。

“孤儿，不知，不知。”那人冷漠依旧。

“啪！”鲁照的鞋底抽在他右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印子。“你骗鬼呢？什么都不知道，能活得这么糊涂？”

那人不再反驳，只闭上眼，再不开口。

魏晴岚也没多言，寒光一闪，了结了他的性命。

听见这边的动静，望舒拎着最后一人走进小屋。

第三个是女人，五官普通，毫无特点，皮肤也如前两人一般苍白。

鲁照穿好鞋，见望舒带人进来，有些气馁道：“我觉得还是别让她知道前头两个已经死了，我先把他们弄出去。”连番审问一无所获，让他很是挫败。

他垂着头，将两具尸体拖了出去。

这女人刚一睁眼，便只看到方才险些丧命于自己手下的魏晴岚。

她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男人果真信不过，废物男人更是。”

魏晴岚来了兴致：“你的那两个同伙，可不是这么说的。”

望舒站在魏晴岚身旁，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对方脸上交织着愤怒、嫉妒与一丝疯狂。

“他们俩？一个锯嘴葫芦，一个傻子，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她冷哼一声。

“那你说的男人，是他们吗？至少作为同伙，他们可从未抛下过你。”魏晴岚说得真诚。

“呸！若非我的软骨香，他们拿什么对付一个三境高手？拿命吗？”女人眼神轻蔑，“怎么样，软骨香的滋味不错吧？你若放了我，我便将解药给你。这软骨香，普天之下，除了我无人能解。”

魏晴岚靠在身后的墙上，不见半分怯意：“药么……也不是非解不可。我更想知道，你们背后之人是谁？是利达钱庄的钱掌柜吗？你若答得好，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什么利达钱庄？不认识。我们背后的人……”那女人冷笑，“可不是你这种泥腿子该知道的。我劝你乖乖放了我，否则你们整个魏家船队都活不过明天。”

“哟，口气不小。”魏晴岚打量着她，慢悠悠地把玩着手里的短刀，“我活不活得到明天两说，但我要你死，你绝活不过今晚。说吧，背后是谁？”

女人神色挣扎，最后泄了气：“我若说了，恐怕也活不到明天，早死晚死罢了。”

魏晴岚挑眉，换了个问题：“那等大人物，怎会看上我这小角色？说点能说的。是谁安排了今晚的行动？”

那女人本不想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逐渐癫狂：“你还不清楚吗？今晚是谁约你来此？又是谁对你的习惯了如指掌，我们才能在你必经之路上洒下软骨香？又是谁……”

魏晴岚握紧了刀柄：“你胡说！”

女人的表情更得意了：“不会吧，你居然还信他？那样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你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吗？哈哈哈，你也不过如此！什么横川一枝花，什么横川黑寡妇！竟是个被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哈哈哈哈！”

魏晴岚双眼泛红，猛地出手，再次了结了眼前之人。

鲁照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对话，立刻冲了进来：“岚姐，她还没给你解药！”

魏晴岚此刻已有些站立不稳，她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她的话不可信，她的解药，更不可信。”

鲁照一拍大腿：“那现在怎么办？”他在原地焦急地转了两圈，立刻抄起一旁的蓑衣披上，“不管了！老子现在就回去宰了那个伪君子！”

“我们没有证据，郭铁还在客栈，他不会承认的。”望舒扶起魏晴岚，声音在雷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冰冷。她望向远处的旷野，那里正好有一棵低矮的枯树，天幕上的雷电也愈发密集。“先前这三人出手，并非想要你的性命。那么……”

“不如，就让他以为你死了。”

她转头，看向地上那名与魏晴岚体态极其相似的女杀手。

“既然是雨夜，既然有雷电……”

望舒看向魏晴岚，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理智：“换衣服。这场雷雨，正好可以烧毁你所有的‘身份’。”

魏晴岚深深地看了望舒一眼。这个比她小上许多的少女，从始至终话语不多，此刻却冷静得像一个操纵生死的棋手。魏晴岚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解开了湿透的劲装。

半刻钟后，那名女杀手被换上魏晴岚的红衣，安置在枯树之下。

“鲁照，你退后些，顺便处理掉另外两具尸体。”望舒吩咐道。她从“落星”鞭柄处解下一根细长锁链，又拿出包裹干粮的油纸和麻绳，仓促地做了个简易风筝。风筝飞得不高，但在此刻已然足够。她将风筝送上天空，锁链的另一端，则系在了枯树上。

她退开几步，偶尔用长鞭操控风筝，使其不至坠落。她耐心地等待着天际的闪电。不过半刻，一声惊雷炸响，震耳欲聋。紫色的电光精准地劈在风筝上，强大的电流顺着锁链直击枯树。瞬间，火焰在暴雨中冲天而起，焦糊的气味混合着雨水的土腥，弥漫开来。

望舒收回长鞭，又从魏晴岚手中接过她那对标志性的双刀，走到火场边缘，将其扔在尸身旁不远处。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走向破庙。

魏晴岚远远地坐在破庙门口，那冲天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惨白的光影。她怔怔地看着那棵枯树在雷火中化为焦炭，又看着那个引下天雷的少女朝自己走来。雨幕中，望舒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但魏晴岚的眼神里，最初的震惊与不解，已悄然化为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走吧。”望舒的声音平静无波，她伸手拉起尚在失神的魏晴岚，“今晚，先随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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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羽鸽扑腾着翅膀，飞入小庙。

老妪从鸽腿上解下信筒，展开信纸，阅后舒了口气：“虫子出洞了。只是……”

老翁靠着扶手闭目养神，闻言问道：“只是什么？”

老妪摇摇头，将信纸递了过去：“鼹鼠说了另外一件事。”

老翁睁开眼，接过信纸：“倒是巧了。这会儿，谁离那边近？也提点一声。”

老妪点头应下。

一盏茶后，又一只疾羽鸽扑腾着翅膀，没入沉沉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