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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逐月之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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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抵达逐月楼时,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刚走进后院,便听见漱光阁里传来魏晴岚和沈千雪的欢声笑语,她们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今日茶会上的见闻,言语间满是收获的喜悦。

陆怀朴安静地走进阁中,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沈千雪见他孤身一人,不由问道:“昭昭和恪儿呢?”

“昭昭今日总是打瞌睡,精神不济,我便让恪儿陪着她了。”陆怀朴答道。

众人落座,陆怀朴忽然转向望舒,看似随意地问道:“阿舒,你何时与白夫人关系这般好了?”

望舒闻言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与白夫人唯一一次见面的情景,“她上次见我时,情绪颇为激动……我不知道,这样也算关系好吗?”

陆怀朴听完她的复述,神色立刻凝重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没有道理平白无故地为你准备饭食。”说着,他便取出随身的银针,准备试毒。

“等等。”望舒拦住了他,俯身凑近食盒,仔细地嗅了嗅,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自她眼底一闪而过。“饭菜没有问题。”

陆怀朴却并未放松警惕,他拿起食盒,仔细检查了一番,最终在食盒的夹层底部,发现了一张折叠得极薄的纸。

“这是什么?”魏晴岚好奇地凑了过来。

陆怀朴展开薄纸,上面赫然是一副繁复的阵图。他只看了一眼,便长叹一声:“看来,今夜有人要动手了。”

此言一出,阁中气氛骤然紧张。望舒立刻想起了上午收到的那封信,连忙取了出来:“这个解少主果然有问题!他约我今夜子时相见,说要商谈玉容铁和陨铁之事……可我与他素不相识,并无交集。”

陆怀朴接过信纸,沉吟道:“这封信,未必就是解少主本人所写。送信之人是谁,你们可还记得?”

望舒立刻喊来今日送信的伙计。那伙计是白照影留下的人,对这类事情记得格外清楚:“回先生,送信的是落霞山庄的下人,开业那天曾跟在解少主身边,小人绝不会认错。”

“那你可见过解少主的笔迹?”陆怀朴追问。

伙计想了想,答道:“解少主痴迷锻造,时常随手在纸上画图,字迹倒是少见。不过……他的图纸和字迹,确实都如这信上一般,潦草不羁。只是,解少主的手稿并不算什么稀罕物,他兴致来了,时常会去城中铁匠铺里亲手做些小玩意,留下几张图纸也是常有的事。”

陆怀朴了然,若这信是伪造,那背后之人当真是费尽了心机。他又问:“你家少爷与这位解少主关系如何?”

“算不上多亲厚,但因两家有些渊源,也算有过几面之缘。”伙计斟酌着答道。

至此,望舒也彻底明白了。这封信安排得天衣无缝,看似毫无破绽,但这“毫无破绽”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怀朴挥手让伙计退下,转向沈千雪,神情严肃:“千雪,今夜恐怕有变。你先回去,我与望舒在此会一会这位‘解少主’。”

“我也留下!”鲁照一听,立刻站了出来。

“不行。”陆怀朴断然拒绝,“对方声东击西,难保不会对知行和昭昭下手。樊楼,你带鲁照和章砚护送千雪回去,今晚务必守好宅院。”

沈千雪听他安排得如此郑重,也紧张起来:“可你们这边……”

“放心,”望舒打断了她,“你们安全,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这顿晚饭,众人吃得心事重重,食不知味。谁也不知道,子时将至,等待他们的,究竟是那位真正的解少主,还是……一场早已布下的杀局。

戌时,夜色渐浓,城外大营灯火点点,如同俯卧的巨兽。主帐之内,白祐之手持一卷密信,眉头紧锁。春蒐大典抽空了城中大部分兵力,这对于那些蛰伏在暗影中的势力而言,无疑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昨日已有探子回报,数名形迹可疑之人潜入雍州,今日府里又传来消息,家庙竟一反常态,着人往晚灯巷送去了食盒……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将军,少爷求见。”帐外传来侍卫的通报。

“让他进来。”白祐之的声音沉稳如旧。

帐帘掀开,白照影一身戎装走了进来。冰冷的甲胄遮掩了他平日里的浮夸与不羁,平添了几分军人的肃杀之气。“父亲,您找我?”

白祐之抬起眼,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今日可有收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白照影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自随父来到大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白福生和白幸生的监视之下,若真有什么消息,父亲只会比他更早知晓。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白祐之紧绷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无事便好。下去休息吧。”

回到自己的营帐,白照影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辗转反侧。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那位严谨克己、事无巨细的白家之主,从不做任何多余之事。今夜这看似寻常的一问,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是什么事,需要如此旁敲侧击,又刻意不想让他知道?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逐月楼!

他猛地翻身坐起,心乱如麻。顾不得多想,他迅速换上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出营帐,直奔马厩。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他前脚刚牵出坐骑,白福生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少爷!您这是要去哪?老爷若知道您私自离营,定会重罚的!”白福生焦急地低喊。

白照影充耳不闻,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直奔雍州府城。

与此同时,主帐之内,亲卫正惊慌失措地汇报着白照影的去向。只听“哐当”一声,白祐之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煞白,惊惧地跌坐在椅中,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难道……难道这一次的劫数,依旧躲不过吗……快!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追回来!绝不能让他进城!”

临近子时,逐月楼附近一片死寂,唯有行舟楼依旧灯火通明。魏晴岚坐在大堂的柜台后,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望舒和陆怀朴则在临窗的客桌边坐着,望舒看似在对着货柜上的锦缎发呆,实则全部心神都已铺开,感知着周遭的每一丝动静。陆怀朴则悠闲地翻着一本话本,仿佛真的在享受这暴风雨前的宁静。

忽然,望舒的眼神一凝,她听见风声变了。那不是夜风穿过街巷的呜咽,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具压迫感的破空声,夹杂着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呼吸。她立刻坐直身体,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头戴斗笠的高大身影如鬼魅般踏入逐月楼大门,每一步悄无声息。

“是你?”魏晴岚的瞳孔骤然收缩,滔天的恨意瞬间点燃了她的双眸。来人正是多日不见的郭铁!

郭铁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脸庞瘦削而狰狞,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魏当家另谋高就,当上了这逐月楼的掌柜,我郭铁……怎么能不亲自送上一份开业贺礼呢?”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身后那柄厚重的朴刀,刀锋在灯火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来的正好!我正要和你算一算独山镇的血债!”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魏晴岚怒喝一声,整个人如出鞘的利箭般从柜台后暴冲而出。她手腕一翻,藏在柜台下的两柄弯刀已然在手,化作一团致命的银色风暴,直取郭铁的咽喉。

与此同时,望舒也动了。她没有丝毫迟疑,腰间的长鞭“唰”地一声如灵蛇出洞,没有攻向郭铁本人,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卷向他持刀的手腕,意图“卸甲”。

陆怀朴远远地站在通往二楼的扶梯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战局,眉头不由得越蹙越紧。今日的郭铁,与十几日前在独山镇那个狼狈逃窜的丧家之犬判若两人,不仅招式更加狠辣,其护体罡气的浑厚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场中,魏晴岚的双刀快如闪电,刀光交织成网,每一次都精准地攻向郭铁的要害。然而,她的刀锋每次斩在郭铁身上,都如同劈在坚不可摧的城墙上,只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真气涟漪,便被那层诡异的护体罡气尽数震开,震得她虎口阵阵发麻。

望舒的长鞭则更加灵动,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刺郭铁的眼、喉、心等薄弱之处;时而如蛟龙出水,试图缠绕他的四肢,限制他的行动。但那护体罡气仿佛一个无形的壁垒,无论鞭影如何变幻,始终无法突破其身侧三寸的范围。

“铛!”又一次猛烈的对撞,魏晴岚被一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惊骇地看向郭铁,忍不住失声喊道:“不可能!你的修为怎么会突然精进如此之多!?”

郭铁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两人,声音沙哑而怨毒:“只要能为我死去的兄弟们报仇,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魏晴岚与望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她们完全不明白郭铁口中的“兄弟”与她们何干,但此刻已容不得多想,只能咬紧牙关,再度合力攻上。

尽管郭铁的防御固若金汤,但望舒和魏晴岚的联手攻击也并非全无效果。望舒的鞭法精妙绝伦,总能在郭铁招式用老的瞬间,找到那一闪而逝的破绽;而魏晴岚的刀法则充满了悍不畏死的决绝。在又一次交锋中,望舒的长鞭巧妙地一带,让郭铁的防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魏晴岚抓住了这个机会,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终于突破了罡气防御,在郭铁的肋下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让郭铁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他知道,仅凭自己一人,终究还是无法拿下这两个女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终于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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