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是没有秘密的。
当天下午,郁泊言考试中途请假上厕所的事情,以及黎初给郁泊言下药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黎初卑劣的行径再次刷新了大众的底线,众人大受震撼。
所有人谈起这件事,态度都格外一致,震惊之余,更多的是鄙夷和忌惮。
前段时间的恶意举报,还可以说是钻规则的漏洞,可这回给同学当众下药,则是完全突破了底线,人品低劣得让人没法接受。
这已经不但是道德问题了,这种人太可怕了。
流言之下,只有钟思沅给了她辩解的机会。
她想要相信她,所以不顾旁人的目光也要找她问一个为什么,也要找她要一个解释。
可面对唯一愿意听她解释的人,黎初的解释还是让她失望了。
她认真解释完,很久很久,钟思沅只是看着她,哽咽而疼惜地说了一句:“黎初......你压力太大了,别这样行吗?”
压力太大了。
所以精神出了问题,所以在说胡话。
看吧,没有人信她,哪怕是想相信她的人。
黎初并不意外。
这个世界的破绽被补得严丝合缝,所有人的记忆都统一无误,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所有真实发生过的一切,在旁人眼里,都只是她的臆想。
百口莫辩,大抵就是这样。
无边的无力感压下来,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也许你是对的,是我压力太大了。”黎初放弃挣扎,甚至朝朋友安抚地笑了下,“我们可以先把友情存个档,等我......等我好了,我们再取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钟思沅说。
“我明白的。”黎初说,“是有些事,只能我一个人面对。”
钟思沅没说话,只是在她身边掉眼泪,似乎不能接受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已经是很体面的结果了,黎初想,她愿意让她离她远一点,不要被误伤。
她的名声已经臭得彻底,实在没必要再拉一个人跟她一起淌这趟浑水。
阴谋诡计还是管用的,成绩出来后,黎初毫无意外又是年级第一。
厕所事件果不其然影响到了郁泊言,这次考试中他的成绩直接大滑坡,比她少了十几分不止。
这次她“卑鄙”得有点过火,都不用郁泊言出手,其他人都有点按捺不住正义之心了。
出成绩次日,黎初早上进教室坐回座位,如常般伸手往抽屉中取课本。
指尖刚伸进去,一阵尖锐得刺痛骤然传来,痛得黎初惊叫出声。
一声轻响,一枚小巧得铁质弹簧夹死死扣再她的指腹上,白嫩的皮肤瞬间见了血。
黎初眼睛泛红,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众人平静戏谑的目光中将夹子从手上掰下来:“谁放的?”
原本乱糟糟的教室安静下来,众人看着她,却没有一个人理她。
黎初咬牙,声音愈发冷:“我再问一遍,是谁放进去的?”
沉寂片刻,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吵什么吵?影响别人学习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哄笑声,嘲讽的意味直白又刺耳。
“就是,吵什么吵,你只是流了点血,影响的可是我们全班人的学习啊~”
“刀子扎自己身上知道喊疼了,你给别人下药的时候怎么不说了?做人双标可不行。”
黎初脸色铁青,自嘲地一笑,旋即直奔办公室找班主任,要求调监控。
可当她举着血淋淋的手指走到她面前,那位往日和蔼慈爱的班主任的第一反应竟是戒备,她看着她,语气似乎还是和善的,眼神却透着警惕和疏离。
黎初鼻子一酸,一时之间,只觉心里的酸痛竟盖过了指尖的疼。
“老师,”黎初吸了吸鼻子,“有人往我抽屉放夹子,我想调一下监控。”
班主任抬眼看着她渗血的指尖,语气温和却冷淡:“老师也没有权限的,黎初,需要跟学校申请。这样吧,回头我开班会警告他们。”
“老师......”
“黎初,就算把这个人找出来,你觉得你的处境就能改变了吗?”
班主任看着她,似乎很失望,“你还是没明白,发生这样的事症结在你。平心而论,这段时间老师跟你聊过多少次?你真的有听进去几句?你但凡听进去一点,都不至于让自己到现在的处境。”
班主任顿了顿,“黎初,你还记得你以前什么样吗?”
黎初眼睛发酸发涩,眼泪几乎瞬间夺眶而出。
是啊,她以前......
她以前可是班上人缘最好的。
老师喜爱,同学喜欢,走到哪儿身边都热热闹闹一堆人。
现在,居然能活到这种地步。
黎初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只知道走在廊道间,阳光刺在皮肤上,灼痛得厉害。
黎初失魂落魄站在栏杆处往下看,神情一派绝望麻木,一张小脸在日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好像太阳再猛烈一点,便能将她彻底吞噬了融化了。
她的手指仍在滴血,她已经觉不出痛了。
这种日子到底要持续多久?
或者说,她还能坚持多久?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样的事?
愣怔间,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她身侧停住,黎初抬眸看过去,郁泊言正低着头,审视她手上的伤口。
也许是她的伤口狰狞,他好看的眉微不可察蹙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嘲讽:“为了一个虚名,让自己变成过街老鼠,这就是你想过的日子?”
“你是最没有资格过来踩我一脚的人。”
黎初没有看他,语气淡淡,“郁泊言,恩将仇报,是要遭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