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马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风卷着夏末的燥热气流,透过半开的车窗灌进车厢,却吹不散江之炀心头沉甸甸的郁堵。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清晰的冷白,视线看似平视着前方畅通的道路,余光却死死黏住后视镜。
镜面里的画面在车速中不断后退、缩小。
周以禾静静站在人行道边,身形清瘦,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拂动肩头,温顺又疏离。
乖巧的二十蹲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朝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张望。
不过几秒的光景,一人一狗的身影便被沿途的行道树吞没,模糊成浅浅的虚影,最后彻底退出了后视镜的视野。
车厢里瞬间空落落的,方才和周以禾相处的短暂画面,一遍遍疯狂窜入江之炀的脑海。
她全程克制的眉眼,平淡的语气,客气得近乎陌生的回应,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动作,都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没有愠怒,没有埋怨,更没有半分旧日的亲昵,只剩下得体又冰冷的疏离。
这份陌生,比争吵更让他窒息。
心口闷得发慌,一股浓重的无力感裹挟着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不怕周以禾闹脾气、不怕她冷脸相对,他最怕的是她彻底放下了。
最怕那个曾经满眼是他、满心念他的小姑娘,真的不喜欢他了,一丝一毫的念想都不剩。
这种未知的失去,远比确定的结局更折磨人,让他心底发寒,惴惴不安。
一路心绪沉沉,车速平稳却带着满心沉郁,江之炀不多时便驶回了自家的独栋别墅。
庭院干净整洁,绿植郁郁葱葱,是常年有人打理的模样,可推门而入的瞬间,空旷的客厅依旧让他心头空荡荡的。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厨具碰撞的轻响,江意晚一早就在厨房忙碌。
听见门锁转动、大门开合的动静,她立刻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眉眼间盛满温柔的笑意。
看清玄关处挺拔挺拔、褪去少年稚气的儿子,她打趣着开口:“终于舍得回来看妈咪了!”
压下心头所有纷乱的情绪,江之炀眼底敛去所有沉郁,扯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他弯腰换鞋,动作松弛利落,手边堆满了从国外带回来的大大小小的礼品袋,整齐地摆放在玄关的岩板桌上。
随后他抬步走到厨房门口,单手慵懒地斜倚在雪白的墙壁上,姿态随意慵懒,嗓音温和:“前两天有事忙着收尾,怕来回奔波,打扰你和阿公阿婆清静。”
江意晚系着格子围裙,手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闻言笑着摆摆手:“你阿公阿婆今早就结伴出去玩了,正好给你个任务,傍晚记得去把两位老人家接回来。”
江之炀眉眼弯弯,抬手比了个干净利落的OK手势,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松弛。
没再多言,他转身上楼,脚步声轻缓。
回到阔别许久的卧室,房间依旧保持着他出国前的模样,干净整洁,一尘不染,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全屋,暖意融融。
他脱下衣服换上一身简单的黑色宽松短袖,利落的短发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清冷。
下楼时,他扫了一眼,随口问道:“王姨呢?怎么没见人。”
江意晚正低头整理新鲜的食材,刀刃轻触案板,发出细碎的声响,头也不抬地应声:“知道你今天要回来,特意出门给你买新鲜菜去了,算算时间,估计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别墅的大门便被轻轻推开。
王姨提着满满一大竹筐新鲜蔬果走进来,竹筐沉甸甸的,装满了时令青菜、鲜肉和水果,绿意盎然、新鲜欲滴。
江之炀见状立刻上前两步,自然地接过沉甸甸的竹筐,手臂稳稳发力,轻松拎进厨房摆放好。
“阿炀什么时候回来的?”王姨看着许久未见的少年,眉眼满是慈爱笑意,语气格外亲切。
“刚回来不久。”江之炀应声,随后单手叉腰,垂眸扫过案板上琳琅满目的食材,荤素搭配齐全,种类丰富。
沉默思索两秒,他抬眼看向江意晚和王姨,语气笃定又从容:“我来吧,你们先休息。”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江意晚和王姨双双愣住,四目相对,眼里皆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意外。
从前娇生惯养、从未沾过油烟的大少爷,如今竟主动下厨,实在让人意外。
江之炀敏锐捕捉到两人诧异的神色,低低失笑道:“我在国外自己练过,会做,放心吃。”
听见这话,江意晚眼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欣慰,抬手摘下身上的围裙,动作温柔:“…看来出趟国历练,是真的长大了,挺有用的。”
她将围裙递到江之炀手里,拉着一旁的王姨走向沙发,语气轻松愉悦:“行,既然我们炀炀回国要大显身手,那我们今天就好好享福,坐等开饭。”
王姨笑着附和,满眼赞许:“阿炀从小就懂事孝顺,如今更是稳重了,等会儿二老回来,肯定要高兴坏了。”
江之炀笑着应声,接过带着温热温度的围裙,熟练地系在腰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疏。
他站在明亮的厨房中,开水龙头仔细清洗双手,随后有条不紊地分拣食材、洗菜切菜,每一个动作都利落沉稳,褪去了年少的浮躁,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烟火气。
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画面安静又温暖。
没过多久,江意晚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水果走过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忙碌的儿子,抬手捏起一颗饱满剔透的葡萄,轻轻投喂到他嘴边。
看着儿子吞咽的动作,她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twenty呢?怎么没跟着你回来?”
江之炀嘴里含着清甜的果肉,细细咀嚼咽下,手上择菜的动作未曾停顿分毫,语气平淡无波:“送人了。”
“送谁了?”江意晚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嗔怪与好奇。
江之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自家母亲,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深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轻缓低沉:“…周以禾。”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空气里,瞬间让江意晚愣在原地。
她沉默片刻,看着眼底藏着心事的儿子,瞬间了然所有缘由,眼底漾开温柔又通透的笑意,轻轻点头:“…我说你怎么突然急着回国,原来…”
江之炀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指尖划过鲜嫩的菜叶,神色淡淡:“所以晚上我就不在这住了。”
江意晚闻言露出一抹惋惜的神色:“你阿公阿婆天天念叨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晚上不在家住,他们可要伤心了。”
“待会儿我好好哄哄他们。”江之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笃定的温柔。
夏日的白昼格外漫长,另一边的小区里,午后的热浪裹挟着整栋楼宇,闷热逼人。
何文凯回了医院,周以禾便牵着二十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毒辣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连风都是滚烫的。
二十吐着粉嫩的舌头,一路轻轻哈气,毛茸茸的尾巴有气无力地垂着,明显被酷暑热得没了精神。
担心小狗中暑,周以禾刻意加快了脚步,快步走进单元楼,借着楼道的阴凉快速回到家中。
一进门,微凉的空调风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燥热。
她松开牵引绳,二十立刻熟练地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惬意地甩着尾巴,瞬间舒展了疲惫。
下周就是她的舞蹈表演,闲着无事,周以禾便打算趁着空闲顺一遍整套舞蹈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