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好友笃定的判断,周以禾垂眸盯着地面瓷砖缝隙,心头漫开一层浓重的无力与怯懦,语气低沉了几分:“琦琦,我和他之间隔阂很大,况且当初…我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
那些决绝冰冷的字句还清晰烙印在记忆深处,当年是她亲手推开江之炀,字字句句都带着割裂彼此的狠心。
她不敢再多做遐想,只觉得当初那般伤人的告别,江之炀没有记恨疏远就已是万幸,她哪里还敢奢求对方心中留存情意。
苏琦作为全程见证两人纠葛的旁观者,将周以禾藏在心底的顾虑看得一清二楚,立刻柔声劝解:“我说你就是想太多了,念宝,有时候你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江之炀可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停顿片刻,
她又认真补充,“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爱能克服一切,只要江之炀爱你,你觉得他会在乎那些绝决的话吗?”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周以禾喉间发紧,万千顾虑堵在胸口,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苏琦径直打断她未尽的犹豫,语重心长地劝导:“别但是了,他出国的时候我的确挺替你可惜的,那段时间你每天悄悄翻遍社交平台,到处关注他的生活,偷偷藏着所有和他相关的痕迹。
那既然现在他回来了,你就更应该把握住,以前年纪小顾虑多没关系,现在长大了这些顾虑都是小事了,念宝,我是真的不想你再留任何遗憾了。”
一字一句顺着听筒钻进耳朵,重重撞在周以禾心上。
苏琦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刻意封存的思绪,昨夜的画面再度清晰浮现:醉酒深夜打来的电话、独自守在门口不肯离去的身影、锁门密码有她的生日,桩桩件件串联在一起,若是全部归为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她站在窗边怔怔出神,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整个人陷入绵长的沉思,连排练室传来的轻声呼唤都没能第一时间听见。
“…以禾,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阮书砚见她站在角落许久不动,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怅然,便轻步走上前,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贴心出声询问。
周以禾猛地从纷乱思绪里抽离,回过神来,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淡平静的笑意:“没事,突然想到一些事,我们继续吧。”
说罢,她转身回到排练场地,重新将注意力投入舞蹈编排之中,只是心底那层坚固的防备,已然被苏琦的一番话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排练与工作中飞速流逝,万众期待的舞台表演很快如期而至。
演出场馆灯火璀璨,场外人潮涌动,苏琦早早拉着季舒瑶相约到场,恰逢何文凯今日轮休不用坐诊,便顺路同两人结伴,一同走进剧场,专程来现场为周以禾捧场。
剧场内座位排布规整,前方第一排是留给投资方的专属席位,位置开阔显眼,灯光落在这片区域格外清晰。
江之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独自坐在第一排正中,周身气场沉静内敛,自他踏入剧场落座的那一刻,苏琦三人便一眼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苏琦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季舒瑶,压低声音打趣道:“怎么样?现在再次见到江之炀,初心又萌动了!”
季舒瑶脸颊掠过一丝浅浅尴尬,抬手轻轻推开她凑过来的肩膀,哭笑不得地小声回应:“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现在我可是站在以禾这边的。”
一旁的何文凯闻言,唇角噙着温和浅淡的笑意,安静旁观两人说笑,并未插话。
苏琦见他不搭腔,也自知玩笑点到为止,轻轻笑了笑,转头将目光投向前方舞台幕布。
剧场灯光骤然暗下,全场喧嚣缓缓归于安静,厚重的黑色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耀眼夺目的白色聚光灯瞬间聚焦舞台中央。
周以禾身着量身定制的素色舞蹈长裙,一步步走入光亮之中,纤细匀称的身形在灯光下舒展柔和,精致的五官搭配舞台浓淡相宜的专业舞蹈妆容,五官轮廓愈发清晰动人,即便隔着数排座位,众人也能一眼精准认出她。
起舞时唇角轻轻扬起,一侧浅浅梨涡若隐若现,温柔又灵动。
这是江之炀第一次亲眼看见周以禾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翩翩起舞。
往日里她或是安静内敛,或是带着几分怯意,可此刻立于舞台之上,她浑身散发着独属于舞者的耀眼光芒。
江之炀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舞台中央那道纤细身影上,眼底再容不下周遭任何事物,一瞬都不愿挪开,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惊艳与动容。
台下的苏琦、季舒瑶与何文凯同样看得心神震动。
三人看过无数次周以禾私下排练,可每一次正式登台,依旧会被她的舞姿狠狠惊艳。
旋转、跳跃、下腰,每一个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透过舞蹈,能清晰看见这个姑娘藏在柔弱外表下不肯认输的韧劲,日复一日坚持练习的努力全部融进每一段肢体表达里。
一曲终了,整套表演流畅完整地收尾,周以禾微微躬身行礼,台下响起潮水般热烈的掌声。
江之炀望着舞台上从容自信的少女,心底翻涌的情绪无关惊艳赞叹,最先漫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紧随其后的是绵长柔软的欣慰。
分开的这些年,她不再是那个遇事怯懦、习惯自我封闭的小姑娘,独属于她的耀眼自信终于完完整整回到身上,一点点变得愈发优秀、愈发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