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履中推了蒋独眼一把:“跑!”
蒋独眼反应极快,抓起一把铁灰往炉边一扬。灰扑出去,两个短打被迷了眼。程阿蕙趁机从矮墙后冲出去,剪刀扎进其中一人手臂。
那人惨叫。
汪履中拉住她:“走!”
后门被周顺踹开。
周顺看见短弩,脸色一变,拔刀挡住第二个人。炉房里顿时乱成一团。蒋独眼抱着油布残片往后跑,跑得比谁都快。
汪履中护着程阿蕙出门,刚跨过门槛,墙头又跳下一个人。
这人穿官靴。
左手有玉扳指。
他手里拿弩,弩口对着程阿蕙。
那一刻,汪履中反倒看得很清楚。玉扳指是白玉,内侧沾了炉灰,弩弦已经扣紧,箭头不是对着他,是对着程阿蕙胸口。程阿蕙正低头护着怀里的油布,没来得及抬眼。
汪履中几乎没想,把程阿蕙往身后一拽。
弩箭擦着他手臂过去,划开衣袖,血一下冒出来。
周顺吼:“汪少东家!”
官靴转身要跑。
外头一支箭射来,钉在他腿上。
赵蘅从墙外翻进来,脸色冷得像雪:“别动。”
官靴摔在泥里,被周顺扑上去按住。
程阿蕙抓住汪履中的手臂:“伤哪了?”
“擦伤。”
“放屁。”
血顺着袖子往下流,滴到甲片油布上。
汪履中低头看了一眼:“别滴上头。”
程阿蕙气得发抖:“你还管甲片!”
“这个贵。”
“你闭嘴。”
赵蘅拖着官靴过来,掰开他的左手。玉扳指还在,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郁”字。
周顺脸色变了。
“郁承勋的人?”
官靴咬牙不说。
赵蘅用刀背压住他伤腿:“说。”
官靴疼得冷汗直冒。
汪履中按住手臂,走过去:“别在这问。带去许宗白那里。”
“许大人?”
“他会怕,但他会写。”
周顺点头,押人走。
蒋独眼从炉后探出头:“我的炉……”
程阿蕙冷冷道:“你的命还在。”
蒋独眼闭嘴。
回去路上,程阿蕙亲自替汪履中按着伤。她下手很重,汪履中疼得皱眉。
“表姐,轻点。”
“你也知道疼?”
“知道。”
“知道还挡?”
“你在后头。”
程阿蕙眼圈一下红了,手上力道却更重:“那也轮不到你挡。”
汪履中没说话。
他想说小时候她也挡过。族老席后有人骂他晦气,是程阿蕙端着水盆泼过去;铺子被债主堵门,是她把他推进账房,自己在外头骂了半条街。可这些话说出来太旧,也太软,不适合在满街夜色里说。
于是他只疼得吸了一口气。
赵蘅走在前头,怀里抱着甲片。周顺押着官靴。雨停了,街上没有人,只有几处檐水还在滴。
回到汪家时,天边已经有一点灰。程阿蕙把甲片交给老账房,自己去取药。汪履中坐在廊下,看着袖口被剪开,露出那道被弩箭擦出的伤。血不再流了,边缘却火辣辣地疼。
老账房把甲片一片片铺在油纸上,黑边朝外。
汪履中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其中半片裂甲往灯下推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