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几日,不那么忙了,我回一趟府上,把这个银子交给你爹五百文,给家里花用,把他这两个月的月钱拿回来,剩下的还是放在我这儿,给你攒嫁妆钱。”
鲁慈“腾”地一下,热气上头,脸红成了猴子屁股,嗫嚅道:“我才不想嫁人呢,在铺子里多好?每天做做糕点,铺子里现在又包吃喝,干嘛非得嫁人?”
她还记得小时候,正好撞见隔壁范大打范大嫂子,头破血流的,下手那个狠,她魂儿都被吓飞了,当夜就高烧了,惹得孙厨娘站在他们家门口就打骂范大。
当然,最后范大也被刘氏警告了,还被林大管家禀明夫人打发去了庄子上,倒是他妻儿父母还在府上有活计。
“哪有女孩儿大了不嫁人的?你现在可是在给夫人做事,府上的那些不是随便挑?你也是大姑娘了,等哪日得了空,娘带你去银楼,给你买个小簪子,也该有点像样的首饰了。”
山塘街晚上也热闹,只是他们铺子晚上不做生意,她们这群人就能出去松散松散。
次日,蒋舒琴就来了铺子,准备做一道荷月酥,这是她从古方中学到的一道点心,做法倒也不算难,只是对火候,材料的配比要求极为严格,若非她在宫中,材料供应足,都未见得能学成。
李掌柜问道:“蒋姑姑,你这是要做多少?我去立个牌子,今日有秘制点心,仅限今日,做个噱头。”
闻言,她看了看材料,今儿怎么也得过把手瘾,“做个二十块吧,这个东西包的时候费功夫,就算有人帮忙,怎么也要大半个时辰。”
李掌柜问了个清楚,点点头,直接在心里把价格抬了上去。
这么费劲,一份四个,那就定价一两银。
说罢,蒋舒琴不再理他,开始叫人准备馅料。
这个去熬猪油,那个去切金桔饼丁,切陈皮丝,准备槐花蜜,蒸莲子,泡荷花瓣等。
好在铺子里有莲蓉点心,莲子是常备的,不必着急忙慌浸泡了。
鲁慈在灶上看火,蒋舒琴将松仁和杏仁小火炒至出香气而后碾碎,那边蒸上莲子打成泥,倒入加了芝麻油的热锅中翻炒,中间加入槐花蜜,冰糖等,再加入其他的材料一起翻炒,最后放入大米粉和坚果碎,盛出放凉备用。
将水油皮做好醒面,制作干油酥,二次开酥,叫人切成面剂子,擀成皮,一点一点把馅料包进去,拿出一把木梳,压出荷叶纹路,最后刷了一层蜂蜜水,放到炉上正反两面烘烤了三刻钟。
李掌柜掐着点走了进来,嗅了嗅,蜂蜜的甜润,金桔与荷花的清新,猪油的醇厚,交织在空气中,别有一番滋味。
蒋舒琴看了眼成色,确实还不错,便叫李掌柜拿出去。
后者趁着香气还在,直接端了出去,舌灿莲花,“这可是古方改良过的荷月酥,馅料金贵,工序复杂,就连起酥都有说道,且时人以豆浆或热水冲泡,几十息后,这酥皮就如同荷花瓣一般舒展开来,故而得名。”
有酒楼里卖细点的提篮小贩见李掌柜在那儿吆喝,蹭一下就钻进了附近的酒楼,“掌柜的,茗沁斋出了细点,叫荷月酥,据说是古方改良,可以热水冲泡,一份四个八百文,要不要?你给我点跑腿的银钱就成。”
见掌柜的在犹豫,“只今日有,明日就不上了,这是限量的,只有五份。”
一听这,掌柜的,马上拍板,“买,给我来上两份,”扔给他一小块银子,大概九钱重,“剩下的是你的跑腿费。”
那小贩眉开眼笑,趁着还没什么人知道,一溜烟跑了出去。
茶楼掌柜得了荷月酥,准备晚上给那些文人都露一手,不是说能以热水冲泡,那就用蜂蜜水和热豆浆冲泡,一盏五钱银子,不愁没人买账。
先用一个试验了一番,效果的确令人满意,他嘱咐小贩,“日后帮我留意着茗沁斋这类不常设的糕点,一旦有了,立刻帮我买上两份,这跑腿费自然不差你的。”
到了夜晚,茶楼依旧灯火通明,文人雅客齐聚,最中间原本说书的台子上,众人都围在掌柜的身边,静静看着在淡黄色蜜水的小盏中,那块酥点的酥皮慢慢晕开,随着水波浮浮沉沉,如花瓣一般,层层叠叠绽开,浅淡的荷香溢出,围观的人也似是见到了一朵荷花从含苞待放到盛放吐蕊、亭亭玉立的全过程。
“妙啊妙啊,”有文士不由赞叹出声,“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不愧是古方,颇有古君子遗风。”
“原来这就是下午我遣人没有买到的细点,这清雅之态,当真是叫人折服,掌柜的,给我来上一盏!”
说罢,那人率先下了台,轻摇着折扇,慢慢朝着楼上雅间走去。
这人说完,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要,茶楼掌柜忙喊道:“加上台上这份,只有七份了。”
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应该全都买下来的,对这群附庸风雅的墨客文人,还是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