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霍格沃茨,埃琳娜在后续的睡眠中,没有再梦见那些黑暗的碎片。
她梦见了一些模糊而愉快的场景:和塞巴斯蒂安在走廊奔跑,在魔药课上成功调配出一种药剂,和拉文克劳的新朋友在图书馆发现一本有趣的书……梦境变得轻盈。
清晨,她醒来时,感到有些疲惫(哭泣消耗了精力),但情绪基本平稳。眉尾的旧疤隐隐有些发烫,仿佛昨夜梦中的刺痛留下了些许生理记忆。她坐起身,看到蜜团、哨兵和雪影都安然无恙,房间一切如常。
朵朵显形,端来了温水和小块面包(家养小精灵知道哭泣后需要温和补充能量),大眼睛关切但不过度焦虑地看着她:“小主人,早上好。您感觉好些了吗?”
埃琳娜点点头,接过水杯:“好些了,朵朵。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朵朵应该做的!”
朵朵高兴地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小主人,今天早餐后,您会和家里通话吗?主人他们可能想听听您第一天上课的感觉。”
埃琳娜想起每天早晨和家里的短暂通话计划。
“会的。”她说。
早餐时,她有些沉默,但努力融入拉文克劳餐桌的交谈。课程表发放了,她看着上面“魔药课”、“变形课”、“魔法史”等科目,感到熟悉的期待感回归。
早餐后,她回到宿舍,拿出双面镜。镜面泛起涟漪,很快出现了温特斯顿庄园早餐室的画面:卡修斯、奥古斯都、伊芙琳、伊索贝尔和莱纳斯都在。
“埃琳娜!早上好!”伊芙琳率先笑着打招呼,“拿到课程表了吗?今天有哪门课?”
埃琳娜展示课程表,谈论了一下对课程的期待,语气基本正常。
伊索贝尔看着她,温柔地问:“昨晚睡得怎么样?霍格沃茨的第一夜,习惯吗?”
埃琳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部分事实,但不想渲染:“睡得……还行。就是中途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梦见了一些以前的事。不过后来又睡着了。”
镜子里,家人们的表情都保持着平静的关切,没有过度反应。
伊索贝尔点点头,声音柔和而坚定:“梦到过去的事很正常,亲爱的。但记住,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锁在了很远的地方。你现在在这里,在我们心里,在霍格沃茨,安全又快乐。如果梦让你不舒服,就想想现在,想想你的魔杖,想想雪影、蜜团和哨兵,想想你今天要上的有趣课程。”
莱纳斯也温和地补充:“梦境有时是记忆的随机浮现,不代表任何预示。专注于当下的体验,感受霍格沃茨的新奇,家人的支持,你自身的成长,这些才是真实的、强大的力量。”
卡修斯简单地说:“温特斯顿家的女儿,坚强但也懂得舒缓。好好上课。”
奥古斯都则笑道:“今天魔药课是斯内普教授,他可严格,但也是最好的魔药大师。认真学,但别怕。”
家人的回应恰到好处:承认她的感受,提供安抚,但不聚焦于创伤本身,而是将她的注意力引向当下积极的、充满资源的环境。埃琳娜感到一股暖流和踏实感。噩梦残留的阴霾,在家人平稳而充满爱意的言语中,渐渐消散。
通话结束后,埃琳娜收拾书本,准备去上第一堂课。朵朵帮她整理袍子,蜜团蹭了蹭她的手,哨兵轻快地跳进她的书包侧袋(它喜欢待在靠近主人的地方)。
埃琳娜走出拉文克劳塔楼的单人宿舍,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高处的窗户洒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城堡特有的古老石料气息、远处礼堂飘来的食物香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魔法氛围。她告诉自己,那些都是过去,而现在,她站在霍格沃茨,拥有全新的开始。
她沿着旋转楼梯向下走,脚步轻快但带着一丝谨慎。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走动,穿着各色院袍,交谈声、笑声、书本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埃琳娜注意到一些学生好奇地打量她,或许是因为她眉尾那道显眼的疤痕,或许是因为她独自一人从拉文克劳塔楼高处下来(单人宿舍的位置比较特殊),又或许只是因为她是新生。
她尽量保持平静,翡翠绿的眼睛礼貌地回应那些目光,内心却有些忐忑。她想起塞巴斯蒂安哥哥说过,霍格沃茨的第一天总会有些混乱,但没关系,慢慢就会熟悉。
走到通往礼堂的主楼梯时,人流明显增多。新生们大多结伴而行,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课程;高年级学生则显得更从容,有些边走边翻阅课本。
埃琳娜正要拐进通往礼堂大门的那条宽阔走廊,突然,一个身影从侧面急速冲来,那是个看起来比她大几岁的男孩,头发是鲜艳的火红色,脸上带着奔跑中未消散的笑意,显然是在和什么人追逐嬉闹。
他速度太快,埃琳娜根本来不及闪避。
“小心!”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但已经晚了。
埃琳娜只觉得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仰倒。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但手里抱着课本和书包(哨兵栖息球在里面),根本无法平衡。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摔在石板地上时,一只手臂从侧面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阻止了她的跌倒。
那只手臂的力量稳定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感。埃琳娜踉跄了一下,站稳了,回头看去。
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他站在她侧后方,脸色一如既往的冷峻,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但那只托住她的手已经迅速收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动作。
他穿着黑色的教授长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撞到埃琳娜的那个红发男孩也停了下来,他身后还有一个年纪稍大、同样红发但更沉稳的男孩追了上来。
撞人的男孩看起来约莫三年级,脸上还带着嬉闹后的红晕和一点惊慌;另一个男孩约莫五年级,气质更成熟些。
“教授!”
撞人的男孩立刻站直,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紧张和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和比尔在跑,没看到这位同学……”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两个红发男孩,又落在埃琳娜身上,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转向撞人的男孩。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但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足以让周围嬉闹的学生都安静下来:“查理·韦斯莱。比尔·韦斯莱。在走廊奔跑,撞倒新生。格兰芬多扣五分。每人。”
查理·韦斯莱的脸更红了,他连忙说:“教授,是我撞的,扣我的分就好,比尔只是追我……”
比尔·韦斯莱,那个五年级的男孩,也上前一步,态度诚恳:“教授,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在走廊打闹。扣分是应当的。”
斯内普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纪律需要共同维护。既然参与了鲁莽的行为,就共同承担后果。”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埃琳娜,似乎在评估她是否真的无恙,然后补充了一句,“温特斯顿小姐,如果你需要去医疗翼检查,现在可以去。”
埃琳娜站稳了身体,肩膀被撞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尴尬和慌乱,她竟然差点在开学第一天就摔倒在走廊上,还被斯内普教授亲眼目睹。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怀里的课本和书包,确保哨兵的栖息球没有掉出来,然后抬起头,想对斯内普教授道谢并解释自己没事。
“谢谢您,斯内普教授,我没事,不用去医疗翼……”
她的话脱口而出,然而,或许是昨夜噩梦带来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或许是刚才那一撞让她心神有些恍惚,更或许是内心深处对这位严厉却又特殊的“哥哥”早已形成的依赖和亲近感在关键时刻搅乱了她的舌头,她竟然在“斯内普教授”这个称呼即将完整出口的瞬间,舌头打了个结,一个更加熟悉、更加私密的称呼溜了出来:
“西弗勒斯哥哥。”
声音不大,但在斯内普扣分后本就安静下来的走廊区域里,却清晰得如同一声惊雷。
查理·韦斯莱和比尔·韦斯莱瞬间僵住了。
查理那张还带着歉疚和紧张的脸,此刻彻底凝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咒语。比尔则更为沉稳些,但那双眼睛里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迅速看了一眼埃琳娜,又看向斯内普教授,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最严厉、最不苟言笑、最令人敬畏(甚至恐惧)的魔药课教授兼斯莱特林院长,被一个拉文克劳新生(而且是个一年级新生!)在公共走廊上,当着其他学生的面,称呼为“哥哥”?
这简直比看到皮皮鬼在校长办公室跳芭蕾还要荒谬!
斯内普本人也顿了一下。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原本只是冰冷地扫视着情况,此刻却定在了埃琳娜脸上。
埃琳娜说完那句话后,自己也立刻意识到了口误,翡翠绿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惊慌和懊恼,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进书包里。
她张了张嘴,想补救,想说“对不起教授我口误了”,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和震惊弥漫的时刻,斯内普的脸上,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变化。他那总是抿得紧紧的、显得刻薄而冷漠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点点。
那不是笑容,甚至算不上一个微笑的雏形,更像是一种肌肉极其克制地抽动,或许是因为惊讶,或许是因为某种……被触动的回忆,或许只是单纯觉得这场景荒谬。
但无论如何,那绝不是他惯常的冰冷表情。同时,他那双总是如同深潭般看不出情绪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快速、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微光,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某种东西轻轻涌动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纠正埃琳娜的口误,也没有像往常对待其他学生犯错时那样,用冰冷而讽刺的语言指出其不当。他只是将目光从埃琳娜通红的脸颊上移开,重新看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韦斯莱兄弟,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平缓、不带感情的语调,但似乎……少了那么一丝惯常的尖锐。
“既然温特斯顿小姐确认无恙,”他说道,仿佛刚才那句“西弗勒斯哥哥”从未被说出,“那么,韦斯莱先生们,你们可以继续前往礼堂了。记住,走廊是行走的地方,不是魁地奇训练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话是对埃琳娜说的,但目光并未看她,“埃琳娜,你也该去吃早餐了,第一节课是魔药课,我希望你至少能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埃琳娜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小声应道:“是的,教授。”
她不敢再看斯内普,也不敢看韦斯莱兄弟,抱着书本就想赶紧溜走。
然而,斯内普似乎想起了什么,或者说,某种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近乎恶趣味的念头(或许是被埃琳娜那声脱口而出的“哥哥”和韦斯莱兄弟目瞪口呆的表情所触发)悄然升起。
他看着埃琳娜急于逃离的背影,又用那种平缓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另外,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奥古斯都托我带了些东西给你。”
这句话像第二道惊雷,劈在了尚未从第一道惊雷中恢复过来的韦斯莱兄弟头上。
查理·韦斯莱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升级为彻底的茫然和不可思议。比尔·韦斯莱则皱起了眉头,显然在快速思考这其中的关系:温特斯顿小姐?奥古斯都·温特斯顿?斯内普教授?带东西?下课去办公室?
这层层关系网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远比一句口误的“哥哥”更令人玩味。斯内普教授向来独来独往,与学生(尤其是非斯莱特林的学生)保持绝对的距离,更别提替家长转交物品,还特意让学生下课去办公室拿,这简直打破了他们对斯内普的所有认知。
斯内普说完,不再停留,转身,黑袍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径直朝着教师方向走去,留下走廊里三个目瞪口呆的学生。
埃琳娜站在原地,感觉脸颊的热度已经蔓延到了耳朵根。她恨不得立刻幻影移形消失,但只能强作镇定,对还愣着的韦斯莱兄弟匆匆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抱着书本,几乎是小跑着朝着礼堂方向而去。她能感觉到背后查理和比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查理终于回过神来,他拉了拉哥哥比尔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比尔……你听到了吗?她叫斯内普教授‘哥哥’!斯内普教授还让她下课去办公室拿东西!奥古斯都·温特斯顿?那是谁?斯内普教授怎么会……”
比尔比他冷静些,但也同样困惑。
“温特斯顿是个古老的纯血家族,虽然这些年不太活跃。奥古斯都·温特斯顿是现任族长。斯内普教授和温特斯顿家有联系?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看了一眼埃琳娜远去的背影,“那个新生,埃琳娜·温特斯顿……眉尾有道疤,看起来不像普通新生。她和斯内普教授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不一般到叫‘哥哥’?”
查理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斯内普教授有妹妹?或者侄女?从来没听说过啊!而且他刚才……他是不是……差点笑了?”
他回忆着斯内普嘴角那细微的变动,虽然不确定,但总觉得那不是纯粹的冰冷。
“别瞎猜了,”比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赶紧去礼堂吧,再迟到说不定又要被扣分了。不过……这事确实够奇怪的。”
两人一边低声议论着,一边也朝着礼堂走去,心中对那位名叫埃琳娜·温特斯顿的拉文克劳新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埃琳娜几乎是逃进了礼堂。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书本放在一旁,心跳依旧有些快。早餐的食物已经摆满长桌,但她此刻没什么胃口,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走廊里的一幕:口误,斯内普教授那细微的、几乎不算笑容的表情变化,还有那句让她下课去办公室的话。
“奥古斯都托我带了些东西给你。”
舅舅会托斯内普教授带东西?带什么?点心?家里做的点心?斯内普教授……会愿意做这种事?埃琳娜想起在温特斯顿庄园时,斯内普教授每次来访都是严肃的魔法指导,偶尔会留下一些魔药材料或笔记,但从未涉及这种生活化的细节。
舅舅怎么会想到托他带东西?而且斯内普教授竟然答应了,还当着韦斯莱兄弟的面说出来……
早餐时间很快过去,埃琳娜勉强吃了一些东西。周围的拉文克劳同学们在友好地交谈,讨论着今天的课程,偶尔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或许是因为她眉尾的疤痕,或许是因为她刚才从走廊进来时略显匆忙的样子),但大多保持了礼貌的距离。霍格沃茨的第一天,每个人都在适应新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