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斯莱特林的银色滚边校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埃琳娜,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站在右侧的是另一个斯莱特林男生,约莫三年级,比另外两人都高一些,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笑容,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姿态懒散中透着挑衅,仿佛任何人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埃琳娜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的表情保持平静。她停下脚步,翡翠绿的眼睛直视着中间那位拉文克劳女生,礼貌但疏离地开口:“请问,你们有事吗?”
中间的女生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声音清冷而带着一丝刻意拿捏的优雅:“你就是埃琳娜·温特斯顿?”
“我是。”埃琳娜的回答简短而平稳。
“我是维斯塔·塞尔温。”中间的女生报出姓氏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优越感,“拉文克劳二年级。”
她侧了侧身,示意左侧的阴郁少年:“这位是我的表弟,西奥多·塞尔温,斯莱特林二年级。”
又示意右侧的傲慢少年,“这位是我的表哥,康奈利·塞尔温,斯莱特林三年级。”
三个塞尔温。
埃琳娜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这个名字,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成为她心中一块沉重的、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塞尔温,就是那个下毒害她母亲、将她母亲赶出家门、让她们母女在东区泥泞中挣扎了二十二年的家族。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哨兵似乎感应到她的情绪波动,在书包侧袋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知道你们姓塞尔温。”
埃琳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距离感,“有什么事,请直说。”
维斯塔·塞尔温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眉尾那道银白色的旧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听说了一件事。今年夏天,你和你母亲在温特斯顿庄园,用一种极其粗鲁的方式,将我的父亲和姑母们,卡利古拉·塞尔温、阿玛莉亚·塞尔温和狄奥多拉·塞尔温,扔进了黑湖。”
她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我的父亲和姑母们,不过是去温特斯顿庄园进行例行的家族拜访,讨论一些关于家族画像的正当事宜。然而,据我们所知,你和你的母亲不仅没有给予他们基本的尊重,还将他们暴力地驱逐出去,甚至让他们当众落水,颜面尽失。”
西奥多·塞尔温,那个阴郁的斯莱特林二年级男生,冷哼一声,声音尖锐地插话道:“我母亲阿玛莉亚·塞尔温回来后,发了整整一周的烧,还得了严重的风寒!这都是你们温特斯顿家的人干的好事!”
康奈利·塞尔温,那个傲慢的三年级男生,则用一种懒洋洋的、拖长了语调的声音说道:“我们家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塞尔温家族在纯血界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崇高的地位。你们温特斯顿家这样对待我们的父母,这是对整个塞尔温家族的侮辱。我们来,是想让你,埃琳娜·温特斯顿,当着我们的面,为你和你母亲的无礼行为,向我们的父母道歉。”
他说着,向前跨了一步,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埃琳娜,“怎么样?如果你现在道歉,态度诚恳一点,我们可以考虑不把这件事闹大。毕竟,你只是个一年级新生,还不懂纯血家族之间的规矩,我们可以宽宏大量一次。”
埃琳娜静静地听着他们说完。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紧书包带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看着面前这三张年轻的脸。
他们不知道。他们真的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祖父,伊格内修斯·塞尔温和阿奎拉·塞尔温,对自己的母亲做了什么。他们不知道那些被隐藏的罪行:下毒、驱逐、二十二年的黑暗与痛苦。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当初去温特斯顿庄园,根本不是“礼貌的家族拜访”,而是带着审判和指责的恶意闯入。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埃琳娜知道。
她知道母亲在东区那些阴冷的房间里,是如何在深夜里无声哭泣的;她知道母亲为了保护她,是如何在东区灰暗的街头卑躬屈膝、忍气吞声的;她知道那二十二年的苦难有多么沉重,沉重到她永远都无法忘记,永远都无法原谅。
她抬起头,翡翠绿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静的、如深潭般的坚定。
她看着维斯塔·塞尔温,声音清晰,不卑不亢:“道歉?我不会道歉的。”
西奥多·塞尔温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嘴唇抿得更紧。
康奈利·塞尔温则挑了挑眉,笑容变得有些危险:“哦?不道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鬼?”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埃琳娜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的父母被扔进黑湖,是他们自找的。他们未经允许闯入我外祖父的家,对我母亲和外祖母进行无礼的指责和侮辱。我母亲保护自己的女儿,把不速之客赶出去,没有任何错。如果非要谈‘道歉’,那该道歉的,是你们的父母,不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三人,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至于为什么你们的父母会是那个下场,你们可以去问问你们的祖父,问问他们当年做了什么。但我不想在这里说。因为那是我们家的事,和你们无关。”
这番话让三个塞尔温少年少女都愣住了。
维斯塔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埃琳娜话语中隐含的深意;西奥多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而康奈利则显露出明显的不满,他向前跨了一步,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你说什么?你说我们祖父做了什么?你一个一年级新生,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祖父伊格内修斯·塞尔温是纯血家族中德高望重的族长,你凭什么污蔑他?!”
“我没有污蔑。”
埃琳娜直视着他,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但我不需要向你解释。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真相,可以去问你们自己的父母,或者去问你们祖父。我不会替你们家的人,向你们家的人解释你们家的人做过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力量。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泄露家族秘密,也没有卑躬屈膝。
康奈利的脸色涨红了,他显然不习惯被一个比他小好几岁、还是拉文克劳新生的女孩这样顶撞。他的自尊心被狠狠地刺伤了。
“你。”他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右手攥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他的手臂向后扬起,作势就要挥拳。
“够了,康奈利!”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康奈利扬起的拳头。是维斯塔。
维斯塔·塞尔温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用力拉住康奈利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和警告:“别在这里惹事。这里是门厅,随时有教授经过。你想被关禁闭吗?想被扣分吗?”
康奈利用力挣了一下,但维斯塔抓得很紧,他没能挣脱,脸上的怒意和羞恼交织在一起:“维斯塔!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她。”
“我听到了。”
维斯塔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但这不是动手的地方。你给我冷静一点。”
康奈利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臂,只是用一种极其不善的目光死死盯着埃琳娜,仿佛要将她盯出几个洞来。
西奥多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同样不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埃琳娜看着这一幕,心脏跳得很快,但她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她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康奈利之间的距离,同时右手悄悄伸进书包,握住了黑檀木魔杖的杖柄。
她不想在学校惹事,但如果对方真的动手,她至少要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低沉、平稳、带着标志性冷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
四个人同时僵住了。
埃琳娜转过身,看到西弗勒斯·斯内普正站在门厅拱门的阴影里。他没有穿外袍,只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双臂抱胸,脸色一如既往地冰冷苍白,漆黑的眼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显然是路过此地,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才停下来。
斯内普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四人,先是落在埃琳娜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又依次扫过维斯塔、西奥多和康奈利。
当他看到康奈利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怒意和微微攥紧的拳头时,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更加冰冷了一分。
他迈步走了过来,脚步平稳无声,黑袍(下摆原本应该会在地面上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但他今天没穿外袍,只有衬衫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在四人面前停下,目光最终落在维斯塔身上。
“维斯塔·塞尔温。”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你在做什么?”
维斯塔的脸色微微发白,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恭敬地低下头:“斯内普教授……我们只是……在和这位新生同学聊聊。”
“聊聊?”
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在走廊里,三个人围住一个一年级新生,其中一人还攥着拳头准备动手,这就是你所谓的‘聊聊’?”
他的目光转向康奈利,那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匕首,“康奈利·塞尔温。我似乎看到你刚才扬起了拳头。需要我重复一遍霍格沃茨校规中关于‘对他人使用暴力’的条款吗?”
康奈利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教授!是她先侮辱我们家族!她说我们祖父。”
“我没有侮辱。”
埃琳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而清晰,“我只是告诉他们,我不会道歉,因为他们的父母被扔进黑湖是有原因的。我没有提任何具体的事。”
斯内普的目光转向埃琳娜,那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平静。他微微颔首,然后重新看向康奈利:“所以,温特斯顿小姐拒绝了你要求道歉的请求,而你就准备用拳头来解决?”
康奈利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无法否认自己的意图。
西奥多在一旁阴郁地开口:“教授,她对我母亲的冒犯。”
“冒犯?”
斯内普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你们三人,在校门大厅围堵一名一年级新生,要求她为一件发生在暑假期间的、你们并未亲历的家庭事件道歉。而她拒绝道歉,这在我看来,完全合理。你们才是那个制造麻烦的一方。”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如冰锥般锋利:“塞尔温家三个晚辈,在公共场合围堵、威胁一名一年级新生。斯莱特林扣二十分。康奈利·塞尔温,西奥多·塞尔温,今晚禁闭,七点到十点,在我的办公室,清理魔药材料储存室。”
西奥多和康奈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扣二十分!还是斯莱特林的分数!禁闭!在斯内普的办公室清理魔药材料储存室!那可是霍格沃茨最令人畏惧的处罚之一!
“教授!”康奈利脱口而出,“但我们。”
“我还没说完。”
斯内普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目光转向维斯塔,“维斯塔·塞尔温。作为拉文克劳学生,你不仅没有阻止你的表亲,反而参与了围堵威胁新生的行为。拉文克劳扣十分。同时,我会亲自与弗立维教授讨论这件事。欺负新生,在我这里,不会被轻易放过。”
维斯塔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安。斯内普教授要与弗立维教授讨论这件事?这意味着她可能会被学院内部处分,甚至可能影响她在拉文克劳的地位和声誉。
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内心却泛起了波澜。
她没想到斯内普教授会这么偏袒埃琳娜。她知道斯内普教授是斯莱特林的院长,对自家学院的学生虽然严厉但也会维护,但今天他却毫不犹豫地扣了斯莱特林的分,还要让她的表弟们去关禁闭。
而他扣拉文克劳的分,目的明显是为了展现表面上的公平,实际上却是用更轻的处分(十分对二十分)来削弱这次处罚的争议性。
斯内普教授和温特斯顿家……是什么关系?
维斯塔的心沉了下去。她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场冲突,自己可能是踢到了一块铁板。她看向埃琳娜,发现那个一年级女生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是平静地等待这场闹剧结束。
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底气。
维斯塔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埃琳娜·温特斯顿,绝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背后有温特斯顿家的支持,有斯内普教授的偏袒,而且……而且她刚才提到“你们可以问问你们的祖父”那句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让维斯塔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也许,自己的父母和表弟们的父母,那趟去温特斯顿庄园的“拜访”,真的有问题。
斯内普的目光最后落在埃琳娜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虽然依然没有温度,但似乎少了一些尖锐:“温特斯顿小姐,你可以走了。如果你遇到任何其他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
埃琳娜点了点头,恭敬地欠身:“谢谢您,斯内普教授。”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三个塞尔温一眼,抱着书包,朝着魁地奇球场的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步伐平稳,没有加快,也没有回头。
斯内普也转过身,对西奥多和康奈利冷冷地说:“跟我走。你们今晚的禁闭从七点开始。迟到一分钟,惩罚加倍。”
说完,他便迈步朝地窖方向走去。
西奥多和康奈利面面相觑,满脸不甘,但最终还是只能灰溜溜地跟在斯内普身后离开了。
维斯塔站在原地,夕阳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维斯塔抬起头,看向埃琳娜远去的背影。那个小小的、穿着崭新拉文克劳校袍的身影,已经拐过走廊的拐角,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这个埃琳娜·温特斯顿,与她父母的冲突,似乎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家族内部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