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迷藏等人说的话，宗主半信半疑，他皱着眉头又看向玉衡子。这是宗门精心培养的天才，应该不至于说谎。

玉衡子规矩行礼，也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黑山洞，虽然还看到了些其他的东西，但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也不算是说谎吧。

宗主这才稍稍放心。

执法长老眉毛一竖，正要说话，百草仙人站了出来：“回宗主，我这几个不省心的徒弟给宗门惹祸了，百草百死莫辞，不如将我等逐出宗门，以儆效尤。”

逐出宗门？！苏迷藏等人不知道百草仙人为何有此想法，提前也从未对他们提过，或许是担心他们再受到排挤和欺负吧。

大殿内，百草仙人那温和却不容转圜的请求，像一颗石子投入表面平静的深潭，底下暗藏的漩涡骤然开始加速。

宗主的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威严。

“百草此言差矣。”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殿内空气都沉了沉，“黑气之祸，根源未明，危害甚巨。他们几个是唯一从黑气中活着出来的人，无论是否知情，身上都可能带着隐患或线索。此时离开宗门，若有差池，让那阴邪之物流散出去，岂不是我青云宗之过？”

他目光转向一直作壁上观的执法长老。

执法长老心领神会，手中转动的玄铁胆咯地一声停住。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宗主隐现寒光的脸上停了停，又掠过百草仙人平静无波的眼眸，再扫过那几个低着头的年轻弟子，最后，嘴角那丝习惯性的淡笑似乎真切了些许，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酷。

“回宗主，”他声音刻板，一字一句背诵般道，“《玄天宗律》第三章第七条：此等情形，为防万一，当暂留宗门禁地审查。若执意违抗，强离山门，视同叛宗，需废去修为，方可放行。”

“废去修为”四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在大殿梁柱间激起冰冷的回响。

百草仙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叹息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倦意。他迎着宗主那双深不见底、已然带上审视与决断的眼睛，缓缓地，将一直随意垂在身侧的右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指节修长，却显得有些苍白。

在众人注视下，他指尖微微一颤，一缕极其微弱的的灵力溢出，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一瞬，便消散无踪。而那点灵力波动，微弱到甚至不及一个刚引气入体的外门弟子。

“怎会如此？！”宗主见状，惊讶地站起来。

“修为？我百草已没有了。”百草仙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如今残存的这点微末气息与凡人无异，是个‘废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苏迷藏：“至于这几个孩子……宗主明鉴。那几日宗门大比，想必宗主已有耳闻，他们周身灵力运转的根基路数、功法战技，皆与青云宗内门传承不同。宗门律法再严，也管不到旁人家的传承吧？”

“别人我不清楚，但这陈镇，从入宗开始，便受我教导，青云剑诀，总不是旁人家的吧。”执剑长老突然说道。

“不过师尊，那日大比，陈师兄并未使过青云剑诀，剑法路数也丝毫不见青云剑诀的影子。”玉衡子依旧彬彬有礼，但被执剑长老的怒视一吓，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宗主，百草还记得五十年前的一些事情，但也可以完全忘记。宗主当真要为难这些孩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