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姜无正式入职的第一天,获得了人生中第一间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两百平,落地窗,真皮沙发,独立茶水间,甚至还有一张沈鹤辞亲自让人加急送来的定制躺椅。
林特助一边指挥工人把最后一个古董屏风搬进来,一边面如死灰地念清单:“沈总说,姜顾问不习惯现代办公流程,所以暂不设置固定考勤。办公室里已经配备零食柜、饮料柜、冰箱、投影、游戏机、无线网、备用手机、现金保险柜,以及……”
他顿了顿,艰难地看向角落里那只金灿灿的铜盆。
“以及沈总特别吩咐财务部准备的阴间备用收款盆。”
姜无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大桶草莓牛奶,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老板很懂事。”
林特助:“……”
那是懂事吗?
那是一个资本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对玄学大杀器的基础设施适配!
姜无对这间办公室唯一不满的地方,是没有床。
沈鹤辞听完她的意见后,沉默了两秒,淡淡吩咐:“把隔壁小会议室打通,改成休息间。床垫用最高规格。”
林特助当场眼前一黑。
沈总,您这不像是在雇安全顾问,像是在供祖宗。
但很快,林特助就发现自己格局小了。
因为这位祖宗,是真的能镇宅。
自从姜无签下合同后,沈氏集团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倒霉劲儿,肉眼可见地消失了。以前总裁专用电梯三天卡两次,今天丝滑得像打了蜡;以前财务部打印机动不动卡纸,今天连打三百份报表不卡一次;以前沈总开会,投影仪必定黑屏,今天不仅没黑,还自动连上了蓝牙音响,循环播放了一首《好运来》。
唯一的问题是——
沈氏集团全体员工开始怀疑,公司是不是请了什么奇怪的企业文化顾问。
因为下午三点,顶层休息区忽然贴出了一张新通知。
【即日起,沈氏集团禁止在夜间十二点后讨论“裁员”“破产”“倒闭”“跳楼价”等不吉利词汇。】
【如有员工在加班期间听见厕所隔间传来第四个人的冲水声,请勿尖叫,请联系姜顾问。】
【联系电话:暂未办理实名制,微信同号,备注:有鬼。】
【收费标准:员工内部价,五十起。】
人事部总监看着那张通知,沉默良久,最后扭头问林特助:“林助,这算员工福利吗?”
林特助麻木道:“算吧。至少比商业保险理赔快。”
姜无对此毫不在意。
她正窝在办公室里,严肃研究现代社会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外卖满减。
“满三十减二十,满五十减三十,满八十减四十五。”姜无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凝重得像在推演上古杀阵,“这不对。”
沈鹤辞刚结束视频会议,闻言抬眼:“哪里不对?”
“他明明可以直接送我一顿饭,却非要我算。”姜无幽幽道,“此人心机深重。”
沈鹤辞:“……”
林特助:“……”
就在姜无准备把一家烧烤店从头点到尾,以证明自己绝不会输给满减规则时,办公室里的温度突然低了下去。
不是空调。
是水汽。
极冷、极腥、带着腐烂水草味的湿气,悄无声息地从门缝、窗角、地毯纹路里渗出来。茶几上的草莓牛奶表面浮起一层细小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杯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姜无指尖一顿。
手机屏幕上,外卖软件忽然卡住。
下一秒,满屏的烧烤图片变成了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一行湿漉漉的字。
【三点三十三。】
【来湖边。】
【不来,就点你的名。】
姜无:“……”
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沈鹤辞。
“沈老板。”
“嗯。”
“你们公司网络安全不行。”
沈鹤辞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语气平静:“这不是网络安全问题。”
“那是什么?”
“这是有人在影响你的外卖下单效率。”沈鹤辞合上文件夹,声音冷淡,“性质更严重。”
林特助:“?”
沈总,您现在已经能这么自然地跟着她的逻辑走了吗?
姜无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慢吞吞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京海大学人工湖。”
她闻出来了。
那股死水味,和昨晚那个被水鬼抓脚踝的男大学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昨晚那只水鬼又弱又穷,被她一张沾辣椒油的纸巾烫得连手指甲都秃了一半,按理说不敢再出来作妖。
可现在这股味道不一样了。
它变大了。
像一只本来只会在水沟里伸手绊人的小鬼,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个放大器里,怨气、阴气、恐惧,全都被搅成了一锅腥臭的浓汤。
更糟糕的是——
这汤里,有一点她很熟悉的味道。
劣质香灰,过期朱砂,拼错的符纹,还有那种“我虽然菜但我特别虔诚”的门派手笔。
姜无微微眯眼。
“有意思。”
她刚说完,手机屏幕又自己亮了。
这一次,不是字。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京海大学的女生宿舍楼走廊。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三十三分。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把整条长廊照得像一条通往水底的墓道。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正背对镜头,慢慢往前走。
不。
她不是往前走。
她是在倒着走。
她的双脚踩在地上,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脚印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一个更大的、青灰色的男人脚印。脚印里还往外渗着黑水。
走廊两侧的寝室门一扇扇打开。
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只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轻轻拍着门板。
“啪。”
“啪。”
“啪。”
像是在鼓掌。
又像是在点名。
女生走到走廊尽头,忽然停住。
安全出口的绿光闪了三下。
第一下,她的头发湿了。
第二下,她的肩膀上多出一只腐烂发胀的手。
第三下,她缓缓转过脸。
那张脸已经泡得发白,嘴角却咧得极大,露出一个不属于活人的笑。
“下一个——”
视频里的女生直勾勾地看向屏幕外。
“姜无。”
林特助当场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白得像刚刷过墙。
姜无却沉默了。
几秒后,她缓缓开口:“它点我名?”
林特助艰难道:“姜顾问,您别冲动,这可能是挑衅。”
姜无冷笑一声。
“它点我名就算了。”
她一把抓起手机,眼神阴森。
“它还打断我点外卖。”
沈鹤辞已经拿起外套,顺手把车钥匙递给林特助:“去京海大学。”
林特助:“沈总,您也去?”
“嗯。”
“可是那里很危险……”
沈鹤辞神色不变:“姜顾问在。”
姜无抬眼看他:“你去干什么?”
沈鹤辞语气平静:“背景板。”
姜无:“?”
沈鹤辞补充:“以及付款。”
姜无认真思考一秒,点头:“准了。”
林特助:“……”
这个团队的分工逐渐清晰到让人害怕。
半小时后,京海大学。
白天的校园青春洋溢,晚上却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掏空了。
人工湖附近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湖面黑得不正常,连路灯落下去的光都像被吃掉了。湖边的柳树无风自动,长长的柳条垂进水里,乍一看像一排披头散发的人低头站在岸边。
最诡异的是,湖边围了很多学生。
他们全都低着头看手机。
每个人手机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倒计时。
【距离点名:00:17:42】
有人哭,有人发抖,有人试图关机,可无论怎么按,手机屏幕都亮着。倒计时下方,还有一行鲜红的字。
【被点到名字的人,请在凌晨三点三十三分之前,倒着走到人工湖边。】
【否则,湖会亲自来接你。】
一个女生崩溃地尖叫:“我不玩了!我真的不玩了!我只是转发了那个帖子,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湖鬼!”
旁边另一个男生抱着头哭:“我也是!我就评论了一句‘真的假的,我不信’,它就给我私信了!”
“我更冤!”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绝望道,“我是学生会的,我只是负责删帖!”
姜无听到这里,眼皮一掀。
删帖也被点名?
这鬼业务范围还挺广。
警戒线内,几个学校领导正急得满头大汗。请来的所谓大师站在湖边,手里拿着桃木剑,脸色比学生还白。
“此鬼怨气冲天,已成气候。”大师颤巍巍道,“贫道道行尚浅,恐怕……”
姜无路过他身边时,顺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桃木剑。
“拼接木。”
大师:“啊?”
“剑柄是桃木,剑身是淘宝九块九松木。”姜无贴心点评,“你这装备,最多能吓死甲醛。”
大师:“……”
林特助默默低头。
完了。
姜顾问一开口,行业生态又要被破坏了。
沈鹤辞站在她身后,黑色大衣被夜风吹得衣角微动,整个人矜贵、冷淡、格格不入。他没有插手,只抬眸看了一眼湖面,随后低声问:“能处理吗?”
姜无盯着湖中心。
“能。”
她顿了顿,又说:“但不是普通水鬼。”
人工湖上,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层白雾。
雾气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紧接着,湖面中央慢慢浮出一颗头。
那是一个男人的头。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皮被水泡得发胀,眼睛只剩两个黑洞,嘴巴却咧到耳根。他的脖子以下全都沉在水里,只有一颗头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他开始笑。
“嘻。”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