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叫周到。”何春酿把锅盖盖上,“这叫人尽其用。”
周砚平低头笑了一下。
午后忙过一阵,两人总算有空吃饭。
周砚平从巷口买了两个热胡饼,一个夹葱油,一个夹芝麻,又从豆腐坊要了一碗热豆腐脑。何春酿原本说中午随便垫两口,见他把东西放到柜台上,嘴上还是嫌了一句:“今日怎么吃这么好?”
“早上那家胡饼不错。”周砚平把葱油的推给她,“这个热着吃。”
何春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个,没动,“你怎么知道我要葱油的?”
“早上你两口就吃没了。”
“……”何春酿一时没话说。
周砚平自己拿了芝麻的,低头吃了两口。何春酿咬了一口葱油胡饼,外头脆,里头软,葱香重,确实比芝麻的香。
她吃了半个,忽然把剩下的推回去,“你也尝一口。”
“不用。”周砚平摆摆手。
“我不是问你用不用。”何春酿把饼推得更近,“掌柜叫你尝。”
周砚平看了她一眼,把那半个接过去。
两人就着一碗热豆腐脑,把午饭吃完。豆腐脑淡,何春酿加了一点酱汁,周砚平嫌咸,她说他嘴淡得像甘草凉水,周砚平说甘草凉水现在卖得不错。
何春酿骂他三句话不离铺子,周砚平说这是本分。
午后罗娘子果然把芝麻米浆送去了绣坊,回来时,她带了绣坊管事娘子的话,说米浆今日正好,姑娘们喝完不犯困,明日还要一壶。
陶壶也带回来了,何春酿接过陶壶,看得很细,“送得不错。”
罗娘子松了一口气:“路上我一直抱着,没敢放。”
她女儿跟在旁边,手里拿着绣坊姑娘给的一小截红绳,正低头玩。
何春酿把跑腿钱数给她,又多给了一小碗甘草凉水。
罗娘子忙道:“这不用。”
“给孩子的。”何春酿说,“跑一趟是你的钱,这碗不是。”
罗娘子看着她,半晌才低声道:“何掌柜,我明日还能来吗?”
“当然能。”何春酿道,“只是我们说好,先试三日。你只跑小单,绣坊、书铺、崇安堂这几处。远的不让你去,如果你有事,也别硬来。”
罗娘子点头,点得很快,“我记得。”
周砚平在旁边补了一句:“送到哪家,就让哪家回一句话。空筒空壶带回来,有磕碰当场说,不要自己赔。”
罗娘子忙应。
何春酿看了周砚平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这句,是怕罗娘子怕事,真出了磕碰自己咬牙认下。
等罗娘子带着孩子走远,何春酿才道:“你这管事,今日说话还像回事。”
周砚平道:“怕何掌柜心善起来,又忘了规矩。”
何春酿看着门口,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这一日多了一筒书铺的甘草凉水,一壶绣坊的芝麻米浆,多了一个跑小单的罗娘子。
铺子还是小铺子,可它像是悄悄长出了一条细细的路,通向隔壁街、书铺、绣坊和药铺。
傍晚收摊时,两人一起数钱。
今日赚了一百一十六文。
何春酿把钱穿好,放进阿禾账。昨日九百二十文,今日添一百一十六文,正好过了一两银子。
她看着账上的数,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高兴,“过一两了。”
周砚平站在一旁,也看着那一行字,“一两零三十六文。”
“你说得这么细做什么?”何春酿笑了,“过了就是过了。”
周砚平点头,“过了。”
何春酿把账纸吹干,压进钱匣最里侧。
外头天色暗下来,罗娘子牵着孩子从巷口经过,远远朝何记点了点头。何春酿看见了,也朝她摆了一下手。
周砚平把门板搬进来,低声道:“何掌柜。”
“什么?”
“何记还是要踏实一些。”
何春酿看着门口,笑了一下,“嗯,是得先把名声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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簿上记:
罗娘子替何记跑小单,先试三日。
今日赚一百一十六文,入阿禾账。
阿禾账累计一两零三十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