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拿回来了。
周砚平手里还多了一张小纸条,罗娘子脸色比去时好些,却仍旧有些紧张。
“怎么说?”何春酿问。
“书铺新伙计把筒拿去后院装井水了。”周砚平把竹筒放到柜上,“说一个小筒不值什么,明日还也行。书铺掌柜回来了,骂了他一顿,筒还了,又赔了两文洗筒钱。”
何春酿拿起竹筒看了看。没有裂,也没有磕,只是筒里有点味,得重新烫洗。
周砚平把铜钱放到柜上:“收起来吧。”
“没白跑一趟。”何春酿笑了笑。
周砚平把那张小纸条推给她:“书铺掌柜写的,说今日筒由新伙计误拿,已还。以后收何记竹筒,要交到小陶手里,空筒当日归还。”
何春酿看着那张纸,心里一动,“回条?”
“算是。”周砚平道,“总靠嘴说,早晚要出事。”
罗娘子眼圈又有些红。
何春酿见不得这个,立刻道:“你别哭。跑单不是光走路,得会要东西。今日学一回,明日就记住了。”
罗娘子忙点头。
周砚平在旁边道:“下回谁收了筒,就盯谁。对方说等会儿,你就说何记要当日回筒。声音不用大,要把说清楚。”
小满拿着空筒跑过来,小声道:“娘,何字还在。”
铺子里几个人都笑了。
午饭已经过了时候。
等罗娘子带着小满回去,何春酿才发现自己还没吃。周砚平也没吃。他去了书铺一趟,回来又说了半日话,桌上早上剩的半张胡饼已经凉透。
何春酿看了看日头,道:“别热那个了,硬得能敲门。”
她去巷口面摊端了两碗冷淘回来。
面条过了井水,拌一点芝麻酱、酱瓜丝和醋,热天吃着正好。周砚平接过碗时,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约是拿竹筒时被竹篾刮的。
何春酿看见了,“手怎么弄的?”
周砚平看了一眼:“小口子,不碍事。”
何春酿把筷子放下,转身去柜里取了一小块干净布条,又拿了点药粉,“饭没吃,手也划了,你这趟跑得不划算。”
周砚平任她撒药,没有躲,只道:“换回一只竹筒,两文钱,一张回条。不亏。”
“你还挺会算。”
“本来就是账房。”
何春酿把布条系好,手上用了点力:“吃饭。再不吃,芝麻酱都干了。”
两人坐在柜台后吃冷淘。
面摊的酱瓜丝切得细,芝麻酱调得香,就是醋放得重。何春酿吃了一口,酸得皱眉。周砚平把自己碗里没沾多少醋的那一边拨给她。
她看见了,只把自己碗里多的酱瓜丝夹给他,“你吃这个。”
“你不是喜欢吃酱瓜?”
“今日不想吃这么咸。”
周砚平低头吃了。
这顿饭吃得晚,也吃得快。吃完以后,何春酿去洗碗,周砚平要去刻竹牌,被她拦住,“手刚包上,刻什么刻。”
周砚平摆摆手:“这点小伤不耽误。”
“我说耽误就耽误。”她两手插着腰。“明早再刻。”
周砚平站在柜台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布条,笑着把竹片收起来。
傍晚收摊后,他还是把三片小竹牌拿了出来,不过没有用刻刀,只拿炭笔先写字。
绣坊、书铺、崇安堂。
何春酿在旁边把明日要送的陶壶和竹筒排好,看见那几块小牌,问:“这就算回条?”
“先这样。”周砚平说,“明日我手好些,再刻深一点。以后罗娘子送东西,收货的人把牌给她带回来。没有牌,就当没收清。”
“要是人家不愿意配合呢?”
“那就不送。”周砚平道,“小单子也得有规矩,不然跑得越多,乱得越快。”
何春酿点头。
她以前只想着多接几桩生意,今日这一出才知道,小单子看着轻巧,里面也全是细事。壶、筒、押钱、回话、谁收谁还,哪一处没说清,最后都要落回何记头上。
她看向周砚平,见他低头写那几块竹牌,神色认真,手上包着布条也没嫌麻烦。
这个人从前只是坐在柜台后替她记账。
如今已经能替何记把外头的小口子一处一处补起来了。
她心里忽然有些踏实,“周砚平。”
“嗯?”
“明天阿棠来送甘草,别让他白跑,你记得给他留半碗凉水。”
周砚平终于抬头看她:“何掌柜,你也挺会安排人。”
何春酿把陶壶往架上一放,“我本来就是掌柜。”
周砚平笑了笑,低头在最后一块竹牌上写完字。
何春酿把三块竹牌收到柜台内侧,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妥,把竹牌拿出来,放到明日要用的竹筒旁边。
周砚平看着她把东西摆来摆去,没有笑话她。
等她摆好了,他才道:“今日赚多少?”
两人数完钱,今日赚九十八文。
“一两一百三十四文。”她说。
周砚平看着账纸,把钱匣推回柜里,“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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簿上记:
罗娘子跑小单第二日,书铺误留竹筒,已追回。
添小竹牌三枚,作回条用:绣坊、书铺、崇安堂。
今日赚九十八文,入阿禾账。
阿禾账累计一两一百三十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