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郎嘴唇动了动,哼哼了两声,不说话了。
周砚平只垂下眼,把那口气咽下去。
何春酿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察觉到,低声道:“我没事。”
何春酿想说谁问你有没有事了,话到嘴边,忍住了。
罗坊正又看向刘婆子:“养钱不是你一张口便定三十两。她在你家只吃不做,那是一笔账。可她在你家做了多年活,那又是一笔账。”
刘婆子急了:“她是我们养大的,做点活怎么了?谁家养女不做活?”
罗坊正道:“那你承认她不是媳妇,是养女?”
刘婆子嘴巴一张,又卡住了,承认是养女,便不能拿她当媳妇扣着。承认是媳妇,又拿不出婚书和过礼。
那只能说是买来的,可买人卖人是犯法的,她不能在罗坊正和何家老叔公面前这么说。
她眼珠转了几转,最后只咬死一句:“反正人是我们刘家养大的。没有三十两,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老叔公看着她:“刘家婆子,话不是这么说的。”
刘婆子道:“何叔公,我敬您是何家长辈,可您也不能仗着何家有脸面,就压我们穷人家。”
罗坊正转向张五娘:“张五娘。”
张五娘冷不丁被喊了名字,浑身一紧。
刘婆子立刻道:“她胆小,问她做什么?她知道什么!”
罗坊正道:“今日说的是她去留,不问她,去问谁呢?”
刘婆子猛地回头:“五娘,你说话可想清楚!这些年谁给你饭吃?”
张五娘脸色白了白。
何春酿开口:“五娘,你安心说话。”
刘婆子立刻瞪她:“何春酿,你少叫她!”
何春酿没有看刘婆子,只看张五娘:“今日何叔公和罗坊正都在这里。你站到前头来,说一句真心话,你想不想离开刘家。”
张五娘抬起头,她的眼睛红得厉害,像是一夜没睡。
周砚平轻声道:“阿禾,你想说什么?”
张五娘嘴唇抖了抖。
刘二郎一下站起来:“周砚平,你浑叫她什么?”
罗坊正沉声道:“你坐下。”
刘二郎被这一声压住,僵了片刻,重新坐回去。
张五娘从椅子上起来,慢慢往前挪了两步。她不敢站得离刘婆子太远,只站在厅中间,手指攥着袖口,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不想嫁给刘二郎。”
刘婆子脸色顿时变了:“你这个白眼狼!”
张五娘吓得往后一缩,何春酿也站了起来,她只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张五娘身侧,“她话还没说完。”
刘婆子气得胸口起伏:“她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如今翅膀硬了,倒嫌弃我家二郎了!”
张五娘声音发颤:“我没有嫌弃。我只是……不想留在刘家。”
她像是怕自己说完这一句便再也说不出口,索性闭了闭眼,继续道:“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不想再做刘家的媳妇,也不想再被关在后院里。”
刘婆子猛地站起,作势要过来打她。
周砚平也站了起来,他没有碰刘婆子,只挡在张五娘和刘婆子之间,声音低得发冷:“罗坊正还在这里,你要打谁?”
刘婆子的手停在半空,罗坊正脸色已经沉下去:“刘氏,你当着我的面还要动手?”
刘婆子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把手放下。
罗坊正缓缓道:“话说到这里,事情就清楚了。没婚书,没过礼,张五娘自己也不愿嫁,刘家不能强留她做媳妇。”
刘家婆子急道:“那我们这些年的饭白给她吃了?”
“没说不给。”罗坊正道,“养钱可以再议。”
老叔公接过话:“三十两肯定是不成的。”
刘婆子咬牙:“那二十两。”
何春酿道:“不成。”
“十五两!”
何春酿仍道:“不成。”
刘二郎怒道:“何春酿,你别欺人太甚!”
老叔公点了点椅扶:“五两吧,怎么样?”
刘婆子一下跳起来:“五两?你们打发叫花子呢!”
老叔公摇了摇头,“那只能去县衙说了。到时候状子递到知县案前,张五娘当年究竟是怎么进的刘家,是亲眷托养,还是银钱往来,人口买卖。”
刘婆子喉咙像被堵住,她当然不敢去,去了可真是鸡飞蛋打,什么也捞不着了。
刘婆子恨的牙痒痒,“算你们何家狠,五两就五两。”
何春酿道:“今日我只带了三两。”
刘婆子立刻抓住话柄:“你看!她身上连五两都没有,还敢坐在这里说大话!”
何春酿没有躲:“今日先付三两,张五娘跟我走。余下二两,我两个月内补齐,立字为证。”
周砚平侧过脸看她,何记刚有起色,两个月内再拿二两,不是件容易事。
刘二郎不甘心:“人今日就跟你们走,钱却后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何春酿瞥他一眼,“你娘都不说话了,你还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