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账房!”
“别打了,真要出事!”
陈叔最先冲过来,从后头抱住周砚平的肩,把他往后一拽:“够了!周砚平,够了!”
周砚平被他拽得退了半步,肩背还绷着,眼睛仍死死盯着刘二郎。
刘二郎跌坐在木架边,鼻血糊了半张脸,嘴角也破了。他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脸,疼得半天没能爬起来。
“周砚平……”他喘着气骂,“你敢打我……你等着,我去告你……”
陈叔沉着脸道:“刘二郎,你要有理,上哪都能说上话。咱们是粗人,但不是没娘生没姐养,什么话都能拿出来嚼舌根。”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就是,骂得也太脏了。”
“人家张五娘又不是你媳妇,昨日字据都写了,你家钱也收了,今日还拿两个小娘子的名声说嘴。你自己说说,这像不像话?”
刘二郎喘着粗气,眼里又恨又慌。
方才他骂得痛快,觉得周砚平不敢还嘴,码头这些人也只当看热闹。可真被打了一顿,众人又一齐站出来指责他,他才知道这场热闹不全在他这边。
赵二站在棚柱旁,也冷笑了一声:“刘二郎,码头上吵架骂娘的多了,可你拿两个小娘子的名声撒气,确实不地道。何掌柜开铺做买卖,张五娘去何记做伙计,碍着你什么了?”
刘二郎咬牙道:“关你什么事?”
赵二道:“你在码头上闹,就关码头的事。你要是把何记气得不送饮子了,明日晌午你来给这些人熬甘草水?”
棚下有人立刻骂:“他熬个屁。”
“他那张嘴熬出来的水,狗都不喝。”
陈叔还抱着周砚平的肩,见他没有再往前扑,才慢慢松开手,安抚道:“砚平,行了。再打,理也要打没了。”
周砚平胸口起伏得厉害,垂在身侧的手还攥着,指节上蹭破了一点皮,沾着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刘二郎的。
刘二郎扶着木架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他想再骂,可一张口,嘴角疼得抽了一下,只能狠狠瞪着周砚平。
周砚平看着他,声音低得发冷,“你敢再说何春酿一句坏话,我接着打你,你试试。”
刘二郎脸色青白交错,他身后那两个布行伙计早已吓得不轻,一个赶紧去扶他,一个低声劝:“二郎,走吧,掌柜还等着交货。再闹下去,回去不好交代。”
刘二郎被扶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周砚平,这事没完。”
刘二郎一走,棚下才重新喘过气来。
有人弯腰把掉下来的麻袋扶回木架,有人低头去捡滚到地上的竹筒。方才围着看热闹的人散了些,却都还忍不住往周砚平这边瞧。
周砚平没有看他们,他走回小车旁,把倒在地上的竹筒扶起来。筒口沾了灰,他拿袖子擦了擦,又放回车上。
陈叔看着他,叹了口气:“周账房,平日瞧着你最沉得住气的人,今日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周砚平低着头:“他不该骂何春酿。”
“刘二郎心眼坏,你今日打痛快了,回头他肯定要讨回来。”陈叔说:“回去同何掌柜说清楚,别瞒着她。”
周砚平点了点头,他把剩下的钱收好,推车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发抖。
方才打人的时候,他一点也没觉得,现在才觉出手指疼得厉害。
陈叔瞧见了,皱眉道:“手伸出来我看看。”
周砚平把手往身后收了收:“没事。”
“没事个屁。”陈叔骂了一句,“回去记得抹药,不然明天手肿了算盘都拨不动。”
周砚平看着自己指节上那点血,想起出门前,何春酿还特意叮嘱过他。
这下回去不好交代了。
陈叔道:“回去吧,竹筒晚些叫人送到何记去。”
周砚平应了一声,推着小车离开码头。
他走得不快,手疼,胸口也还闷着。方才那几拳把他压了许久的东西打出去了一点,可打出去之后,又有另一种更沉的东西落下来。
他知道自己今日闯祸了。
刘二郎该打,可他若真去闹,麻烦还会落回何记。
可再让他听一遍那些话,他还是会打。
周砚平推着车进了永安巷时,何记门口正有人买木莲冻。
张五娘先看见他,刚要喊“砚平哥”,目光落到他的手上,脸色一下变了,“你的手……”
何春酿从后厨掀帘出来:“什么手?”
周砚平站在门口,右手肿的不像样,几根手指伸不直,只能微微蜷着,中指和无名指的骨节高高鼓起,破皮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
何春酿从后厨掀帘出来,目光先落在他的手上,又抬头看他的脸。
她脸色慢慢沉下来。
“周砚平。”她问,“你和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