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一样。”周砚平解释道,“他若把整桶买走,回头往甘草水里添井水,或者把今日剩下的紫苏饮留到明日,何记也管不着。如今只是让他代卖,桶里装多少、每碗盛多少、卖不完怎么办,都要照何记的规矩来。”
何春酿点了点头,转身拿来纸笔,“那我们先算算甘草水。”
码头的甘草水一向卖两文一碗。一个大桶装满,照何记常用的竹勺来盛,能盛三十六碗,一共是七十二文。
甘草和柴火的本钱不算高,但还要算上熬煮、滤渣、洗桶和来回的工夫。
周砚平说道:“赵二每日交回六十文,余下十二文归他。”
罗娘子听了以后说道:“十二文看着不多,他要从何记一路推到码头,天气这样热,回来时还要把桶和碗送回来。”
何春酿想了想:“甘草水便宜,如果再搭店中的其他饮子,卖的钱就多些。”
何记的饮子原本便不是每天固定那几样。
今日是紫苏饮,明日可能换成酸梅薄荷饮。有时做桂花豆子汤,有时又做芝麻米浆。天气和时令不同,送往码头的东西也跟着换。只有甘草水便宜解渴,是脚夫每天都喝得起的,几乎日日都会带上一桶。
“今日的紫苏饮卖四文一碗。”何春酿在纸上写道,“半桶能盛十八碗,一共七十二文。”
周砚平算了一遍:“紫苏饮的本钱比甘草水高,赵二卖完以后交六十二文,自己留下十文。两样全卖空,他一日能得二十二文。”
罗娘子说道:“若是有一天送酸梅薄荷饮,价钱还是这样算吗?”
何春酿摇头,“不同的饮子本钱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每日装桶以前,由周砚平算出该交多少钱,我再写下来,让赵二按手印。”
张五娘却想到了另一件事,“码头上的碗有大有小。赵二若是每一碗只盛七分,一桶就能多卖好几碗。客人喝着少了,回来却只会说何记小气。”
何春酿立刻在纸上添了一条,“每天随桶带何记的竹勺,甘草水和其他饮子各用一把。勺柄上刻一道线,每一碗都要盛到刻线的位置。他不能换勺,也不能故意少盛。”
罗娘子失笑道:“照你们这样算下去,赵二还没有来,能走的路已经全被堵死了。”
何春酿说道:“他若是老实做事,本来也不需要走别的路。”
“若是有人赊账呢?”张五娘又问。
“何记不赊账。他若自己答应旁人赊,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回来时该交多少,一文也不能少。”
“饮子若是洒了呢?”
“他推车不当,由他自己承担。”
“若是碗摔了呢?”
“照碗价赔。”
罗娘子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几行字,忽然有些同情赵二,“你们真是请他去卖水,不是请他去闯刀山吗?”
何春酿把笔放下:“卖两桶饮子若算刀山,码头上的脚夫日日搬货,岂不是天天都在过奈何桥?”
价钱商量清楚以后,赵二下午便被请了过来。
他进门时,铺子里的客人已经散去一些。张五娘正在收碗,何春酿则坐在桌边,将方才算好的规矩重新抄了一遍。
赵二看见桌上的梅子冰木莲,先问道:“哎,这是给我留的吗?”
罗娘子还没有回家,闻言便说道:“你先把事情听完,若是听完以后还肯做,再问有没有你的份。”
赵二在周砚平对面坐下,等听说要让他去码头卖甘草水,他脸上先是一喜。等听完卖价、交钱数目、竹勺刻线、损耗和赊账的规矩,脸上的喜色便一点一点淡了。
“我不过是替你们推两桶饮子,为什么听起来比给县太爷办差还麻烦?”
赵二拿起那把刻了线的竹勺,“盛得太满,他们洒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