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罗家门前时,周砚平才将钱袋交还给她,“进门以后还是由你拿着,这钱应当从你手里交给罗坊正。”
何春酿接过钱,点了点头,将方才被他握热的麻绳重新攥进手中。
罗坊正正在家中整理坊里的名册,听说何春酿来了,便将二人请进堂屋。
何春酿把钱袋放在桌上,手腕顿时轻了下来,“劳烦坊正替我把这二两交给刘家。请他们当面点清,再在字据上落印。钱收下以后,先前的账便算结清,从此两方不欠。”
罗坊正没有立刻收钱,先将字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上头的数目和事情都写得清楚,只是“两方结清”之后,还少了一句话。
他取来笔墨,在末尾添上“此后互不追索”几个字,“这句话也要写明,免得今日说已经结清,日后又换个说法来翻旧账。”
何春酿点头:“坊正考虑周全,便照坊正的意思。”
罗坊正这才提起钱袋,掂了掂,“二两钱不轻,你那铺子做的都是几文一碗、几文一块的生意,不出一月便攒下来,很不容易。”
何春酿说道:“正因为每一文都挣得不容易,才不能让这笔账一直挂着。”
只要刘家的二两还留在钱匣里,她每回算账,都要记得其中有一部分并不真正属于何记。
如今把钱交出去,柜里虽然空了,往后再收进来的铜钱却能算得清清楚楚。
罗坊正将钱和字据收好,“成,我替你跑这一趟。你先回去看铺子,我现在便去刘家,今日把事情办完。”
何春酿起身道了谢,出了罗家,她走出几步,下意识又想换手。手抬到一半,才想起来钱袋已经不在自己这里。
方才提着时只觉得沉,如今两手空下来,反而不大习惯。
周砚平走在她身旁,见她抬了抬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没有出声点破。
两人回到何记时,竹匾里的绿豆米糕已经卖空。
张五娘正在给一位客人舀甘草水,看见他们进门,没有当着客人的面询问,只朝何春酿看了一眼。
何春酿微微点头,她便明白罗坊正已经把事情接下了。
等客人走后,张五娘才问:“罗坊正今日便去刘家吗?”
“已经去了。”何春酿说完,拿起空竹匾,送到后院,“你安心干活。”
铺中仍旧照常做生意。
二两钱已经送出去,绿豆米糕却不能因此少蒸一盘,饮子也不能少熬一桶。
何春酿检查了明日要用的绿豆,又让张五娘将剩下的粳米称过一遍。
日头落到屋后时,罗坊正再次进了何记,他没有在前铺久坐,只让何春酿把周砚平也叫来,当着二人的面取出那张字据。
“刘家已经将钱点清。字据下面有刘家人的名字和手印,你们两清了。”
何春酿接过字据,刘家的手印正落在旁边。罗坊正也以中人的身份,在末尾落了名。
她将字据折好,用油纸包住,放进账册最里层,“多谢坊正。”
“字据收好。往后最好用不上,真有人再提旧账时,拿出来便是。”罗坊正没有久留,交代完便起身离开。
何春酿将人送到门外,回来时,周砚平已经翻开了今日的账页,“掌柜的,这一笔怎么记?”
何春酿提起笔,在最后写下:刘家收讫,两方不欠。
她等墨迹干透,才将账册合上。
钱匣里少了二两,盖子终于可以合严。里面只剩日常周转的钱,以及四日后要发给张五娘的月钱。
该收的钱收进来,该给的钱交出去。账面薄了,反而比从前更清楚。
张五娘在后院,隔着帘子问道:“我现在便把绿豆泡上吗?”
何春酿应道:“泡上。粳米也称好,明日早些磨。”
铺中重新响起舀水和洗豆的声音。
旧账已经清了,明日的生意仍要接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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簿上记:
前余一千九百四十八文。
小暑次日,绿豆米糕继续售卖,铺中与码头生意照常。今日实入四百八十六文。
共计二千四百三十四文。
取二千文,请罗坊正代交刘家。自此两方互不拖欠,互不追索。
柜中余四百三十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