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趁机拉起老匠人,往门外跑。刚跑到门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刚才去查看动静的那个人回来了。
谢明昭心里一紧。
前后夹击。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一匹马冲进巷子,马上坐着萧朔。萧朔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冲过来,一棍子砸在那个刚回来的人头上。另一只手还拿着他的马的缰绳。
那人倒了下去。谢明昭趁机拉着老匠人冲出铺子。
“上马!”萧朔喊道。谢明昭把老匠人推上马,自己翻身上去,坐在老匠人后面。
萧朔调转马头,往巷子外冲。另外两个人从铺子里追出来,但已经晚了。
两匹马冲出巷子,上了大路。
谢明昭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追了几步,停下来了。
他们没马,追不上。
谢明昭松了口气。放慢了速度。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老匠人。
老匠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胸口有血迹,看样子伤得不轻。
“撑住。”谢明昭说,“我们找个地方给你治伤。”
老匠人摇摇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谢明昭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
老匠人喘了几口气,艰难地说:“没……没用了……”
“别说话。”谢明昭说,“保存体力。”
老匠人又摇摇头。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谢明昭。
谢明昭接过来一看,是一块铁片,巴掌大小,边缘很粗糙,上面刻着几个字。
军器监。铁片内侧,还刻着一串很小的数字。
“这……”谢明昭看向老匠人。
老匠人喘着气,说:“三年前……大火……是灭口……”谢明昭心里一紧。
“灭口?”
“嗯……”老匠人点头,“我们……被逼着……给‘影卫’……打造箭头……”
“影卫?”谢明昭皱眉,“什么影卫?”
老匠人艰难地喘了几口气。
“直属……大人物……”
“那个人说箭头……特殊……不能留痕……”
谢明昭握紧铁片。
“大人物是谁?”他问。
老匠人摇摇头。
“不知……道……只见过……信物……”
“什么信物?”
老匠人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忽然抓住谢明昭的手,用力握了握。
“账册……”他喘息着说,“在……”话没说完,他手一松,头垂了下去。
谢明昭心里一沉。他探了探老匠人的鼻息。没了。
谢明昭沉默了几秒。
萧朔放慢速度,靠过来。
“死了?”他问。
谢明昭点头。
他举起手里的铁片,给萧朔看。萧朔看了一眼,脸色凝重。
“军器监的标记。”他说。
“嗯。”谢明昭说,“还有编号。”
他翻过铁片,看了看内侧那串数字。
“他说,三年前大火是灭口。”谢明昭说,“他们被逼着给‘影卫’打造箭头。影卫直属某个大人物。”
萧朔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账册……”谢明昭说,“他最后说,账册在……话没说完。”
萧朔看向铁片。
“编号可能和账册有关。”他说。
谢明昭点头。
他收起铁片,看了看四周。
他们现在已经跑出城很远了,前面是一片密林。
“现在去哪儿?”萧朔问。
谢明昭想了想。
“不能回侯府。”他说,“那些人知道我们在查,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去哪儿?”
谢明昭看向密林深处。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说,“把这铁片弄清楚。”
萧朔没反对。
两人策马进了密林。
林子里很暗,树枝交错,阳光透不进来。
谢明昭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把马拴好。他把老匠人的尸体放下来,找了块空地,简单挖了个坑,埋了。做完这些,他坐在地上,掏出那块铁片,仔细看。萧朔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看出什么了?”萧朔问。
谢明昭摇头。
“就是普通的铁片,刻了字和编号。”他说,“但老头临死前特意塞给我,肯定有用。”
萧朔接过铁片,看了看。
“军器监的标记,是正式的官印。”他说,“但这铁片本身,不像官制的东西。”
“嗯。”谢明昭说,“边缘很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萧朔用手指摸了摸铁片的边缘。
“有断口。”他说,“可能原本是更大的东西,这是其中一块。”
谢明昭心里一动。
“信物?”他问。
萧朔没回答。他盯着铁片看了很久,忽然说:“编号是七十三。”
“嗯?”
“七十三。”萧朔重复了一遍,“如果是序号,说明这样的铁片,至少有七十三块。”
谢明昭愣住了。
“七十三块……”他喃喃道,“每块对应什么?人?还是东西?”
萧朔摇头。“不知道。”
“但老头说账册,可能铁片编号和账册上的记录对应。”
谢明昭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
影卫。大人物。账册。铁片编号。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能拼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已经摸到老虎屁股了。
再往前一步,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谢明昭抬起头,看向萧朔。
萧朔也在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谢明昭才开口。
“你怎么想?”他问。
萧朔沉默了几秒。
“查下去。”他说。
“查下去可能会死。”
“不查也会死。”萧朔说,“那些人已经盯上我们了。今天能灭口一个老头,明天就能灭口我们。”
谢明昭笑了。“说得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先离开这儿。”谢明昭说,“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这铁片弄清楚。”
萧朔也站起来。
“去哪儿?”
谢明昭想了想。“我在京郊有个庄子,很偏僻,没人知道。”
“去那儿。”
萧朔点头。
两人上马,调转方向,往密林深处走去。
夕阳从树梢间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明昭回头看了一眼老匠人埋骨的地方。
然后他转回头,握紧缰绳。
前面路还长。
但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