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外立刻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老吴?怎么了?”
没人回答。
外面的人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进来。
他比第一个人更小心,手里拿着把柴刀。
“老吴?说话!”
他还是没看见同伴,只看见地上那根棍子。
他蹲下去捡棍子。
谢明昭从神像后面冲出来,一脚踹在他背上。
那人往前一扑,柴刀脱手飞出去。
谢明昭扑上去,膝盖顶住他的背,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谢明昭低声说。
那人立刻不动了。
谢明昭抬头看向萧朔那边。萧朔已经把第一个人弄晕了,拖到角落里,用干草盖了盖。他走过来,看着被谢明昭压住的人。
“你们是谁?”萧朔问。
那人哆嗦着说:“我、我们是这庙的庙祝……就、就住附近,晚上听见有动静,过来看看……”
“庙祝?”谢明昭皱眉,“这破庙还有庙祝?”
“有、有……”那人说,“就我一个人守着,平时、平时就住后头那小屋里……”
谢明昭和萧朔对视一眼。
“放开他。”萧朔说。
谢明昭松开手,但短刀还指着那人。那人慢慢爬起来,不敢跑,缩在墙角。
萧朔走过去,盯着他看。
“真就你一个人?”
“真、真的……”那人说,“这庙荒了好多年了,就我偶尔过来打扫打扫,混口饭吃……”
萧朔看了看他的衣服,又看了看他的手。
衣服很旧,但还算干净。手上有很多老茧,是干粗活留下的。
“刚才为什么说里头有光?”萧朔问。
“我、我远远看见的,有一点亮,然后就灭了……”那人说,“我以为、以为是贼,就过来看看……”
谢明昭收起短刀。
“我们不是贼。”谢明昭说,“路过,借宿一晚,天亮就走。”
那人连连点头。
“好、好……你们住,你们住……我、我回后头去……”
他慢慢往门口挪。
“等等。”萧朔叫住他。
那人僵住了。
“今晚你没见过我们。”萧朔说,“明白吗?”
“明、明白!”
“走吧。”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谢明昭听着脚步声跑远,才松了口气。
“真是庙祝?”他问。
“可能是。”萧朔说,“手上茧子是真的,衣服也是穷苦人的衣服。但……”
“但什么?”
“但他太害怕了。”萧朔说,“普通庙祝,看见两个借宿的,不至于怕成这样。”
谢明昭想了想。
“你是说他看出什么了?”
“可能。”萧朔说,“我们身上有血,有刀,还有马。他只要不傻,就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
“那怎么办?灭口?”
萧朔摇头。
“没必要。他就算去报官,官府也未必管。而且我们现在不能节外生枝。”
谢明昭点点头。
他把火折子重新点亮,插回墙缝。
庙里又亮起来。经过这么一闹,两人都没了睡意。
谢明昭坐到干草上,看着跳动的火苗。
“军器监旧址在城西。”他说,“离这儿不远,骑马半个时辰就能到。”
“嗯。”萧朔坐回门口,“但白天去太显眼。那地方虽然荒了,但周围可能还有人住。”
“那就晚上去。”
“晚上废墟里什么都看不见。”
“带火把。”
萧朔没反对。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找到账册之后呢?”萧朔忽然问。
谢明昭看向他。
“什么之后?”
“找到账册,知道影卫是谁养的,然后呢?”萧朔说,“报官?还是直接捅到陛下那儿?”
谢明昭没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后说,“先找到再说。找到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萧朔笑了。
笑得很淡,几乎看不见。
“你倒是实在。”
“不然呢?”谢明昭说,“现在想那么多没用。账册在不在那儿还不知道,暗格找不找得到也不知道。说不定我们白跑一趟,什么也找不到。”
“那就白跑一趟。”萧朔说,“总比坐着等死强。”
谢明昭也笑了。
“说得对。”
天快亮的时候,谢明昭换萧朔的班。
萧朔去角落里睡了,谢明昭坐在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
林子里有鸟开始叫。
远处传来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谢明昭摸了摸怀里那块铁片。
硬的,凉的。他在心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
去军器监旧址。找第七十三个暗格。找账册。每一步都可能出错,每一步都可能死。
但他没觉得怕。
反而有点……兴奋。
就像以前在北境,第一次跟着父亲上战场的时候。那种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得往前冲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看睡着的萧朔。
萧朔侧躺着,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谢明昭转回头,继续看着外面。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林子的缝隙里照进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的一天。
新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