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躺在草丛里,都累得说不出话,只是喘气。
天是阴的,但比矿道里亮堂太多。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谢明昭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看向他们爬出来的地方。
那是一片陡峭的山坡,爬出来的缝隙藏在几块大石头和灌木后面,非常隐蔽。从外面看,根本想不到里面连着一条废弃几十年的矿工通道,更想不到通道那头是影卫的据点。
萧朔也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侥幸。活下来了。
谢明昭低头,解开衣襟,摸了摸胸口那个暗袋。
硬硬的几张纸还在。
他松了口气,把衣服重新系好。
萧朔也摸了摸自己怀里。
“这是哪儿?”谢明昭站起来,环顾四周。
他们在一个山谷底部,两边是陡峭的山壁,长满了树和藤蔓。山谷不宽,有一条小溪从中间流过。远处,能看到更高的山脊。
完全陌生的地方。
萧朔也站起来,走到小溪边,捧水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
谢明昭跟着过去,也喝了点水。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不少。
“矿坑在哪个方向?”谢明昭问。萧朔抬头,辨认了一下太阳的位置——虽然被云层挡着,但大概能看出方位。他又看了看两边山势。
“那边。”他指着一个方向,“翻过这道山梁,应该就是矿坑所在的北山正面。我们现在在北山背面,一个完全不同的山谷。”
谢明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很高,林木茂密。
“追兵呢?”他问。
两人都竖起耳朵听。
山谷里很静,只有风声、水声和鸟叫声。远处隐约有野兽的嚎叫,但听不到人的声音,也听不到狗叫。
“暂时甩掉了。”萧朔说,“他们不知道这条通道,可能以为我们死在矿坑里了,或者跳崖了。”
谢明昭点点头。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影卫和那个“铁爪”发现他们不见了,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而且,他们带着账册关键页,知道矿坑里的秘密,对方不会轻易放弃。
“接下来怎么办?”谢明昭看着萧朔,“继续躲?还是想办法回去?”
萧朔没立刻回答。他走到一块高点的石头上,四处眺望。
“先弄清我们在哪儿。”他说,“然后找路。如果离官道或村镇不远,或许能想办法联系上可靠的人,把东西送出去。”
“可靠的人?”谢明昭苦笑,“现在京城里,还有可靠的人吗?”
萧朔沉默了一下。“总有。”他说,“但需要时间找。”
谢明昭也知道。账册页是铁证,但不能随便交给谁。交给错了人,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先离开这儿。”谢明昭说,“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休息,再从长计议。”
两人沿着小溪往下游走。山谷越走越宽,地势也渐渐平缓。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林子。林子旁边有块巨大的岩石,下面有个凹陷,像个小山洞,能避风。
“就这儿吧。”谢明昭说。
两人钻进岩石下面。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人坐下休息,还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谢明昭靠着石壁坐下,长长吐了口气。
从闯进矿坑到现在,不过半天时间,却像过了几天几夜。紧张,逃亡,绝境求生……现在暂时安全,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萧朔坐在他对面,闭着眼,也在调息。
过了一会儿,萧朔睁开眼。
“账册页,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谢明昭摸了摸胸口。
“带回去。”他说,“但怎么带,交给谁,是个问题。”
“不能直接交给你父亲?”萧朔问。
谢明昭摇头。“我父亲现在自身难保。李相如盯着他,皇帝也猜忌他。这东西交给他,他反而更危险。而且……”他顿了顿,“影卫能调动军器监的东西,说明他们在军方渗透很深。我父亲在军中的旧部,未必都可靠。”
萧朔点点头。“那就只能找第三方。”他说,“一个既不怕李相如,又不怕军方,还能直达天听的人。”
谢明昭想了想,摇头。
“这样的人,京城里没有。”
“未必。”萧朔说,“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谁?”
“皇后。”萧朔说得很平静。
谢明昭一愣。
皇后?是了,皇后出身百年望族,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本身也不涉朝政,但地位超然。最重要的是,皇后与李相如素来不睦。
“但怎么接触皇后?”谢明昭皱眉,“我们俩现在是被追捕的逃犯,连京城都进不去。”
“需要机会。”萧朔说,“也需要有人引荐。”
谢明昭看着他。“你有办法?”
“没有。”萧朔很干脆,“但可以想。”
谢明昭笑了。这回答很萧朔。
“那就先想。”他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被抓住,别饿死。”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肉干,分给萧朔一半。
两人默默吃着。肉干很硬,没什么味道,但能填肚子。
吃完,谢明昭走到岩石边,往外看了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山谷里升起薄薄的雾气。
“今晚在这儿过夜。”他说,“明天一早,找路出山。”
萧朔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
岩石下面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远处,不知名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
夜,慢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