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走到杂物间门口,停了一下。
谢明昭屏住呼吸,身体绷紧。
但坊主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出来吧。”谢明昭没动。“我知道你在里面。”坊主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血腥味,还有你刚才弄出的水声。”
谢明昭沉默了几秒,推开门走了出去。
坊主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手臂的伤口和破烂的衣服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回到他脸上。
“你就是外面追的那个人?”坊主问。
“是。”谢明昭说。“叫什么名字?”
谢明昭没说话。
坊主也不追问,转身走回长条案后面坐下。
“你闯进彩云坊,是想避祸,还是另有所图?”坊主问。
“避祸。”谢明昭说,“我没地方跑了。”
“外面追你的是蛇爷和京兆府的人。”坊主看着他,“你犯了什么事,能劳动这两边一起出手?”
谢明昭还是没说话。
坊主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也不生气。
“彩云坊是做染布生意的,讲究个清净。”坊主说,“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蛇爷的手伸不到这里,京兆府的公文没下来之前,他们也进不来。”
谢明昭听着,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但是,”坊主话锋一转,“彩云坊也不养闲人,更不包庇逃犯。你既然闯进来了,我给你两条路。”谢明昭看着他。
“第一条路,我现在就把你交给外面的官差和蛇爷,省得麻烦。”坊主说,“第二条路,你告诉我,你值不值得我冒这个险。”
谢明昭沉默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告诉你之后,你不会转头就把我卖了?”他问。
坊主笑了笑,笑容很淡。
“你可以赌。”他说,“或者,你现在就可以转身出去,试试能不能从那些追兵手里跑掉。”
谢明昭没动。
他赌不起。萧朔还在染缸里,他得活着出去。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你是谁?”坊主问,“真名。”
谢明昭犹豫了一下。
“谢明昭。”他说。
坊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镇国侯府的小侯爷?”坊主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难怪。”坊主点点头,“那外面追你的,就不是普通的官差和地头蛇了。是李相如的人吧?”
谢明昭没否认。
坊主又打量了他一遍,这次目光更仔细。
“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坊主问,“能让李相如这么下血本追杀的,不会是小事。”
谢明昭没说话。账册在萧朔身上,狼牙佩也在萧朔手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不想说就算了。”坊主也不逼问,“但你得证明,你值得我冒险。”
“怎么证明?”谢明昭问。
坊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彩云坊和蛇爷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说,“蛇爷想把手伸进染坊区,吞掉我们的生意。我们不让。就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看着谢明昭。
“你既然是谢小侯爷,应该懂点兵法,也有点身手。”坊主说,“帮我办件事,办成了,我让你在彩云坊躲到风头过去。办不成,或者你敢耍花样,我就把你扔出去。”
“什么事?”谢明昭问。
坊主走回长条案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染坊区的地图,比谢明昭之前看到的要详细得多。巷道、染池、作坊、出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坊主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
“这里,是蛇爷在染坊区边缘设的一个临时据点。”他说,“里面藏了一批从南边私运过来的劣质染料,他想用这批货冲垮我们的市场。我的人摸清了位置,但那里守卫不少,硬闯不行。”
他抬头看着谢明昭。
“你去,把那个据点烧了。”坊主说,“不用杀人,制造混乱,把染料烧掉就行。办成了,我保你。”
谢明昭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
那个据点的位置,离萧朔藏身的染缸不远。如果他去了,说不定有机会绕回去看一眼。
而且,烧掉蛇爷的据点,也能给追捕制造混乱,也许能让他们放松搜捕。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让我去送死?”谢明昭问。
“你可以不去。”坊主说,“门在那边,你自己选。”
谢明昭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去。”坊主点点头,把地图推到他面前。
“路线、守卫换班时间,都标在上面。”坊主说,“你只有一次机会。天亮之前,必须办成。办成了,回来这里找我。办不成,或者跑了,后果你自己清楚。”
谢明昭拿起地图,仔细看了一遍。
“我需要武器。”他说。坊主从长条案下面拿出一把短刀,扔给他。
“够了吗?”
谢明昭接过短刀,掂了掂。刀不重,但很锋利。
“够了。”他说。
坊主又递给他一个小布袋。
“里面有点止血药和干粮。”坊主说,“别死在外面。”谢明昭接过布袋,塞进怀里。
“我现在就去。”他说。
坊主摆摆手。
“去吧。记住,天亮之前。”
谢明昭转身,走出大堂。
夜风吹过来,带着染坊区特有的刺鼻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萧朔,等我。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