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老留的。”
“写的啥?”
萧朔又看了一遍,然后说:“是坐标。旧部安全屋的坐标。”
谢明昭愣了一下:“安全屋?”
“嗯。陈老写的,指向东北方向,密林深处。”萧朔站起来,朝东北方向看了一眼,“他留的很清楚——入口在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底下,树根边上有块石头,石头下面是地窖口。”
谢明昭也站起来,往东北方向看了看。那边全是密林,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不到头。
“能相信吗?”
萧朔握着手里的黑色信物石,又低头看了一眼石壁上的暗记。
“暗记是真的,纹路没有篡改。陈老留的坐标,跟旧部的刻法一致。”他把信物石重新放进怀里,“我觉得可以信。”
谢明昭沉默了几秒,然后摸了摸怀里的皇后玉佩和账册关键页。
“那走吧。”
两个人没再多说啥,转身就往东北方向的密林走去。
走了几步,萧朔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石壁上的月牙纹。
晨光照在刻痕上,那浅浅的纹路在光线里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萧朔握紧了手里的黑色信物石,指尖在石头粗糙的表面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谢明昭,钻进了密林。
林子很密,树枝密密麻麻的,挡得看不清五步以外的东西。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谢明昭走在前面,用短匕拨开挡路的树枝和藤蔓。萧朔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跟着。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棵老槐树。那棵槐树很大,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住,但已经枯死了,枝丫光秃秃的,歪歪扭扭地支棱着。树身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从树根一直裂到树冠的位置,像是被雷劈过的。谢明昭停下来,看了看那棵槐树。
“应该是这棵。”萧朔也看了一眼,然后走到树根边上,蹲下来看了看。树根边上有一块石头,不大,也就两个拳头大小,半埋在土里,长满了青苔。
他把石头扒开,用手扒了扒下面的泥土。泥土是松的,扒了几下就露出了一个木板盖子。
木板盖得很严实,边缘用泥糊了一层,看起来像是跟地面浑然一体的。
萧朔用手抠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提。
木板掀开了。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地窖口,透出来一股子霉味和泥土味。
谢明昭凑过来看了一眼:“能进去吗?”
“应该能。”萧朔说,“陈老留的坐标,肯定能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谢明昭把短匕咬在嘴里,先把一条腿伸进地窖口,试探了一下。脚下是实的,踩到了地面。
他整个人钻了进去。
萧朔跟在他后面,也钻了进去。
地窖不大,也就两三丈深,四四方方的,墙壁是用泥土夯实的,有些地方长了青苔。地窖里堆着一些干草,干草上放着几捆干粮、几个水囊,还有一个铁盒子。
谢明昭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干粮和水囊。干粮是干饼,很硬,但没有发霉。水囊里的水还是满的,晃了晃,没什么怪味。
“能用。”他说。
萧朔走到那个铁盒子前面,蹲下来,打开了盖子。
盒子里放着一卷羊皮纸,还有一个油布包裹。
他把羊皮纸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些红色的记号,写了几个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羊皮纸折好,放进怀里。
“写的啥?”谢明昭问。
“陈老留的说明。”萧朔说,“这个安全屋是旧部预设的,能待三到五天。地图上标了撤离路线和备用接头点。”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他还在信里提了一句——说如果他没能回来,拿着白玉佩去找渭河上游一个姓卫的老船夫。”
谢明昭愣了一下:“他没回来?”
“他留了这句话,说明他早有准备。”萧朔说,“陈老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留这种话。”
谢明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咱们先在这儿待着?”
萧朔看了看地窖的环境,又看了看那几捆干粮和水囊。
“先待着。”他说,“等追兵彻底过去,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谢明昭点了点头。
两个人把铁盒子和地图收好,把木板重新盖上,又在上面撒了一些枯叶和泥土,弄得不那么显眼。然后两个人蹲在地窖里,靠着墙壁坐着。
地窖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头顶上的木板缝隙里透进来一丝丝光亮,淡淡的,照在地窖的泥地上。
谢明昭把皇后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萧朔也把那枚白玉佩掏出来,用指尖在边缘摸着。
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谢明昭把手里的玉佩掂了掂,低声说:“玉佩尚在。但长春宫玄鸟那条线,暂时不能动。”
萧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陈老的事,到了安全屋再说。”谢明昭把玉佩塞回内袋,“先把眼前这关过去了。”
萧朔没说话,把白玉佩重新贴身放好,然后握紧了那枚黑色信物石。
地窖上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马蹄声。
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远处徘徊。
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马蹄声过了一会儿就远了,渐渐听不见了。谢明昭长长地喘了口气。
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萧朔也闭上了眼。
地窖里安静下来。只有干饼的碎屑在地上滚了滚,撞到墙壁上,停住了。
远处,密林深处传来几声鸟叫。晨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洒下来,淡淡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他们坐在安全屋里,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