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不应声,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道路尽头。
摩的师傅见他不搭理,也不走,就站在旁边,继续念叨。师傅声音不高,却满口土腔土调,在一旁絮絮叨叨,像是在抱怨他站在路边碍事,又像是在卖力推销自己的车,夹杂着几句短促的吆喝。
周琰一个字没听懂,保持沉默。
没等太久,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家用车缓缓驶近,停在他面前。周琰抬眼,视线先落在车牌上,确认号码无误,缓缓收回视线。
旁边一直絮叨的摩的师傅见状,终于悻悻地拧了油门,嘟囔着退开。
周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后座。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脸庞黝黑,额角处刻着几道浅纹,看着普通不起眼。
他一坐下,司机便瞅着内视镜和他搭话:“是周琰先生吧?网上和我们联系的那位?”
周琰轻点了下头。
“我叫陈山,这段时间你在崖山的向导,翻译都归我。”陈山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略黄的牙,用掺杂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说:“周先生,你这边大概用我用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周琰的声音淡淡的。
陈山握着方向盘,又问:“崖山这么偏,你特意跑过来,是要办事?”
“找人。”
“找人?”陈山挑了下眉,语气自然了许多:“那有照片吗?或者名字什么的,我本地人,熟路,好找。”
周琰沉默了一瞬,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陈山从内视镜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穿着打扮时髦,说话问一句答一句,从头到脚都透着股不爱说话的劲,打眼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他常年在这山里头接人送人,什么人都见过,见状便不再多问,含糊地笑了笑,只顺着之前的信息往下说:“你网上跟我们说,这会先去临石村,是吧?”
“嗯。”
“不过……临石村?”陈山想想又纳闷:“那小村子偏得远,你去那做什么?”
“不知道。”周琰看向窗外:“你按照之前说的做就可以。”
陈山察觉到对方话里的不耐,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问:“行,那我先往临石村方向开。”
车子在崎岖土路上颠簸穿行,引擎低吼着绕开一座又一座青山。山势层层叠叠往远处铺展,连绵不绝。
车行过一片错落的土屋,最终在临石村口稳稳停下。
周琰跟着陈山走进村委会,看着他们简单交涉后便由一名村干部领着,几人穿过坑洼的村路,几转几拐,最终在一扇老旧门前停住。
村干部抬手敲了敲,门内很快便有人应声,门开,周琰一群人走进。
迎面几座土屋围落,墙皮粗糙,里头没有像样的堂屋,只有一片露天空场算作大厅,此时一群人围坐,周遭空气沉闷,气氛压抑。
人群正中坐着个小姑娘,刚成年的年纪,身形瘦小,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正倔强地抬着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肯退让的执拗,在空旷的山村里格外刺耳。
争执声断断续续,不吵不闹,却句句都在反驳,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
周琰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身上,他站在不远处,安静地望着那个被众人围着却依旧挺直腰板的姑娘。
他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寂,瞳色沉淡,没人知道此刻在想什么。那女孩宛如有所感应一般,微微抬起头,与他远远对上目光。
像是确定了什么,那道视线安静,专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陈山用本地话同村干部、女孩父母低声交涉了一阵子,问清情况后折回周琰身边,低声转述:“他们问你来这做什么的?”
周琰沉默片刻,抬眼径直望向人群中央的女孩,语气平淡:“你跟他们说,我想知道她刚刚在争什么?”
女孩夫妇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含糊应付了几句,陈山再翻译给周琰:“他们说,这个姑娘年纪到了,家里在给她谈婚事,闹了点脾气。”
周琰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依旧平静:“帮我转告他们,我想单独和她谈几句。”
这话一出,女孩父母立刻变了脸色,摆手拒绝,神情激烈,满是戒备。
周琰没再多说什么,只静静看了他们一眼,随即打开一路背着的双肩包,从中拿出一捆扎好的现金,无声地递过去。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周玉珠夫妇盯着那捆现金,神色几番变幻,互相看了几眼终究慢慢收了声,不再强硬反对,僵硬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