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姝愣在原地,没回过神。
他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露出一丝懒得掩饰的冷意:“带我在村里走一圈,当然,不方便也没关系。”
谢止姝点了点头:“可以。”
周琰没再多说一个字,只微微偏头,等着她带路。对他而言,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帮她也好,逛逛也好,都只是随手一桩,无关痛痒的闲事。
谢止姝领着他在村里慢慢走。
一路多是土坯房,墙皮剥落,矮矮趴趴地卧在夕阳里。
两人没怎么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偶尔谢止姝开口,声音轻轻的。
“你叫什么名字?”
“周琰。”
“你从哪里来?”
“京山。”
“很远吗?”
“嗯,东部沿海。”
“那离崖山好远。”
他淡淡嗯了一声。
“你从京山来这花了多久?”
“记不清了。”
谢止姝顿了顿,抬头望向远处重叠的群山,又问:“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周琰侧眸看了她一眼:“很大,很开阔,你没出去过?”
谢止姝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向往:“只去过县城,读书的时候。”
周琰不咸不淡,慢慢应着她的话。她问一句,他答一句,不多说,却也不敷衍。
走到一处破败的屋子前,周琰不自觉停下脚步,里头房门歪扭,窗框空洞,院墙上爬满荒草,一看便是荒废多年。
“没人住?”
“嗯。”谢止姝说:“听家里人说,这主人好多年没回来了,是少数几个从这里走出去的。”
周琰站在原地,望着那破屋,看了很久。神色依旧冷淡,只是沉默更沉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着,谢止姝跟在他旁边,手指攥着衣角,神情纠结,到嘴边的话想问出口却不敢,话在喉咙里反复打转。
周琰察觉到她的迟疑:“你想说什么?直说”
“周先生。”她鼓起勇气:“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谢止姝深吸一口气:“那能不能,带我一起出去?”
周琰看向她:“去哪?”
“我也不知道。”谢止姝坦然道:“但我不会麻烦你,我成年了,能吃苦,出去了我会自己找活干,自己养活自己,那二十万,我以后会挣了还给你。”
周琰听完没立刻回应。他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要放弃,他才轻轻动了动唇,只发出一个极淡的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她一下子僵住:“谢谢……谢谢周先生……”
“别叫我周先生。”周琰扯了扯唇角:“我倒还没那么老。”
谢止姝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那……周哥哥。”
得到明确的回复,谢止姝回家收拾行李,屋里就一口旧木箱,还是哥哥用坏了的旧东西,里头翻来翻去,也只有两件换洗衣服、一套校服、证件、还有她存了很久的两百块零钱,以及那部二手组装手机。
她把东西整齐叠好放进书包,等待第二天的来临。
雨是从夜里头开始下的,断断续续地下了几个小时,顿时把整个临石村泡得灰蒙蒙一片。
此刻村口已聚了人,谢止姝的父母披着旧雨衣,脸色不太好看,却也不能多说些什么。陈山站在一边,时不时往车里望几眼。周琰靠在黑色家用车旁,单手插在兜里,另外一只手随意垂着,雨丝落在他身上,他也懒得躲,眉眼倦怠。
谢止姝远远地就看见她哥从村头跑过来,一身破旧的廉价衣服,头发乱糟糟的。
她哥跑近看见她,立刻上来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阿姝,哥昨天不在家,今早才知道这个事,你真的要走?哥舍不得你。”他的声音又急又哑,面上看着痛心疾首。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不包括周琰。
谢止姝被他攥着胳膊,抬眼望着他。眼前这个人,是她血融于水的亲哥哥,也是为了娶媳妇,毫不犹豫要把她嫁出去换彩礼的亲哥。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这样的时刻,摆出一副骨肉分离,难舍难分的模样。她的心里猛地升起一片冰凉。
“哥,你现在舍不得我了吗?”谢止姝反问他。
她哥一怔,哽咽的声音顿住。
“那之前你逼我嫁人、凑彩礼的时候,你怎么不难过呢?”
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从痛心疾首变成错愕,满脸不解地盯着她。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以前那个听话,从不敢顶他一句的妹妹怎么忽然敢这么跟他说话?怎么一点都不乖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