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周琰说。
“是这样,太太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一趟。过段时间,你叔外公八十整岁,家里摆酒,太太说……您务必回来。”
周琰抬眼望向天花板,眼神没有一点焦点,语气平平淡淡,回:“知道了。”
李管家顿了顿,又问:“小琰,你现在在哪?这么久不回家,太太也挺惦记你的。”
周琰:“崖山,临石村。”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李管家握着手机的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思绪莫名顿住。沉默转瞬即逝,他很快敛去所有异样:“是么,这样。”
稍作平复,他才再度开口:“那小琰你也别忘了,学校的毕业典礼快到了,你到时候记得早点回来参加。”
“论文早交完了。”
意思再明白不过,功课一样没落下,该做的事情他都做足了,只是懒得应付那些客套的场面。
李管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是继承了父亲的品格,周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表面看着散漫不上心,真要较真起来,关键时刻从来没有掉过链子。成绩、高考、读研、全部是他实打实的本事,根本不用家里操心。
“……好,小琰你心里有数就行。”李管家只能妥协:“那典礼您还是回来一趟,和吴教授好好道个别。”
“知道了。”
依旧是简短三字,语气平和,听不出一点喜怒。李管家早已习惯他这性子,只当他是天生内敛,又问:“你在外面,还有别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周琰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有。”
李管家:“你说。”
“帮我留意一下。”周琰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有没有适合初中学历女生的工作,要靠谱一些的。”
李管家微怔,随即应声:“好,我回头让人整理合适的岗位,发给你。”
周琰没再多说,只淡淡“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崖山信号差,前几天周琰索性没看手机,此时屏幕亮起,跳出来的只有密密麻麻的群消息,清一色是导师发的毕业流程、材料提交、拍照安排。
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周琰面无表情地按灭手机,随手丢回床头。
窗帘被一把拉开,外面天已经黑透,城市的夜景铺天盖地压过来,远处零星灯火点缀在墨色里。
周琰看了片刻,没什么情绪起伏,转身换了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出门。
他走到隔壁房门口,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谁?”谢止姝原本坐在床上,瞬间绷紧了身子,紧张地望向房门。
“是我,周琰。”周琰的声音不高,辨识度却极强。
谢止姝听出是他,松了口气,起身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慢慢拉开房门。
门打开,迎面就是他冷淡的面庞。
“下楼吧。”周琰说:“带你去吃点东西。”
“好。”谢止姝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拿上自己的包,跟在他身后,一起下了楼。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谢止姝安安静静地跟在周琰身后。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一味地跟着他。
周琰走在前面,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极为好看,衣着干净有质感,每走一步都利落笃定,自带一种家境优渥的松弛感,一眼便知出身不俗。
而她,一身粗糙旧衣,是表姐穿剩下的,洗得发白,背后还沾着黑色洗不掉的斑斑点点。走路习惯性地微驼,步子缓慢,连走路都露着拘谨。脚下的那双鞋子早已被磨得发毛,后脚根歪歪扭扭,每走一步都带着局促。
两人一前一后,明明是走在同一条街上,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路人侧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只当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谁也不会把这样淡漠随性的他,和这样局促的她,联想在一起。
周琰带着她拐进一家亮堂的肯德基。暖黄的灯光,油炸的香气,对谢止姝来说陌生又遥远。这样的地方,她只在电视里见过这地方的广告,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真的走进来。
周琰让她自己找位置先坐,自己则去前台点单。
谢止姝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没一会,周琰端着托盘回来,把汉堡、薯条、可乐、炸鸡一一放在桌子上。
“这么晚了,外面没什么吃的。”周琰语气平淡:“就先将就着吃点。”
“不将就的。”谢止姝连忙开口:“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吃过肯德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