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姝没在楼上耽搁太久,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下了楼。
周琰靠在宿舍楼边的墙上,单手随意插在兜里,脊背挺直,全身透着一股懒得应付一切的松散。
周围的工人来来往往,说话嘈杂,而他却像是被隔在另一层安静里,眼神淡淡地落在远处,没什么焦点,也没什么情绪。
看见她下来,他抬了抬眼:“都安排好了?”
谢止姝点点头,声音轻:“嗯,都好了。”
周琰“嗯”了声,从包里摸出一沓现金,递到她面前:“拿着以后用,具体多少我没数。”
谢止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摇头:“我不能要。”
“你刚工作,第一个月没工资,要买日用品,还要吃饭。”他手没收回:“先拿着吧。”
谢止姝一时僵在原地。
她身上确实没钱,仅有的两百块根本撑不住她这一个月的吃喝杂用。但周琰已经帮了她那么多,再拿他的钱让她心里愧疚。
僵持了很久,抬眼对上他没什么情绪却不容拒绝的眼神,她终究还是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手心微微发烫。
“谢谢你。”谢止姝垂着眼,声音细弱却认真:“周哥哥,谢谢你带我从山里走出来,又一路这样帮我。”
“不用谢。”
“要谢的。”
周琰不想再辩驳她,只开口提醒道:“我的号码存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存好了。”谢止姝小声应:“我会的。”
厂区里的机器声远远传来,风里卷着一点燥热吹过。
周琰说:“我走了。”
谢止姝抬头看他:“那你路上小心。”
周琰看着她,片刻后才轻“嗯”一声:“照顾好自己。”
他转身走了,谢止姝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看着他的背景,直到被来往的工人和厂房拐角遮住,彻底看不见。
手里的钱被她紧紧攥着。
有人把她从闭塞的大山里带出来,让她脱离结婚生子的原定路径,又领着她走到落脚的地方,帮她找到第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当那个人真正离开消失,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往后的日子,她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生活的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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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搭乘航班折返京山,抵达老宅别墅时已经入夜。玄关的灯依次亮起,他推门而入,周身还沾着一路风尘。
客厅里灯火澄澈,长桌摆着几碟菜,动了一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周母坐在主位上,手边摊着一沓文件,银色眼睛架在鼻梁边,正低头用笔划拉着什么。
李管家站在一边,手里端着半杯温水,先看见了他,脸上闪现一丝意外,随即笑了起来:“小琰?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人去接你。”
周琰将包放在一边:“不用。”
“吃饭了吗?”李管家已经转身往厨房走:“正好,太太也还没吃完,我让张妈再添几个菜。”
“不用忙了。”周琰打断他:“有什么吃什么。”
李管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行,那我给你盛碗汤。”
周琰拉开椅子坐下,对面的人才抬起头。
周芸华放下笔,摘下眼睛搁在文件上。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常年生活在权力场中淬炼出来的从容。
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没什么岁月的痕迹,眉眼锋利,看人的时候眼光就像一把细刃,不动声色便将对面的人剖开。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去了崖山?”
周琰迎上她的视线:“嗯。”
周芸华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缓:“那个地方以后还是离远点。”
周琰没接话。
“你父亲的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翻来覆去,除了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知道。”周琰说。
“你知道?”周芸华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便散了:“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瞒着我大老远跑过去了。”
周琰沉默了一瞬:“我做事有分寸。”
周芸华见他态度冷漠,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而谈起正事:“书也读完了,该收心了。集团那边,你下个月就进来。”
周琰抬眼看他。
“本科毕业你说要读研,我让你读了。”周芸华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划了一道线:“现在研究生也毕业了,也该进集团学着如何管理公司。”
长桌上安静了几秒。
“好。”周琰点头。
回答得很干脆,但话里不见有一丁点高兴。
周芸华笔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那么快速,脸上浮现微讶,但很快便被惯常的冷静覆盖。
她点头:“还有毕业典礼别忘了,吴教授那边,该谢的要谢,该走的礼数也要走到位。”
“知道了。”
“还有……”周芸华顿了顿:“你那个论文我看了,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