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工,流水线的传送带不停,她坐在工位上,手指翻飞,将一个个零件组装成型。晚上九点半下班,回宿舍,洗澡,睡觉。
一个个忙碌的一天组装成口袋踏实的人民币。
谢止姝盘算这这个月能攒四千一,照这个速度,几年就能还上那二十万。
还完了,她就继续读书。
这一天晚上,九点半下班,谢止姝沿着厂区外面的路往小食街走,中间有段路灯坏了两盏,周围黑漆漆的。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莫名地有些奇怪。她走快,那脚步也快,她走慢,那脚步也走慢。她头皮一阵发麻,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地撞,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只能攥紧手机硬着头皮往前走,暗暗祈祷是自己多想了。
等到了灯光处,她才敢往后一瞥。
一个男的,戴着口罩看不清脸,黑T恤,胳膊上露出半截纹身,此刻正往她这边看。
谢止姝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她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扭过头,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恨不得一步跨回宿舍。
煎饼摊上的阿姨照常给她摊了个煎饼,她却连看都没敢多看,接过就准备走。
余光一扫,那人又站在巷子那头,靠在电线杆上,烟头的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她顿时什么食欲都没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不敢说话,低头迅速通过,快步往宿舍方向走,可等走了一段路,身后又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不远不近。
喇叭按了两下:“小姑娘,要不要搭车?”
谢止姝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应声,也不敢回头看。
剩下的路程一路小跑,直奔厂区大门,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可等她气喘吁吁地跑进厂区,回头一看,那辆摩托车竟还跟在后面,就停在路边,车灯明晃晃地照着,像是还没走的意思。
她几乎是立刻跑上楼,锁门,爬上床,把窗户关上。
第二天,那人没出现,谢止姝松了一口气。
第三天,又来了。
谢止姝刚走进那段黑漆漆的路,身后就响起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安慰自己一句“是错觉”,就听见一声口哨,轻佻的,拖长了尾音。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腿比脑子先动,几乎是本能地跑了起来。
跑到煎饼摊前,她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天说不出话。
煎饼摊的阿姨看她脸色发白,问了一句“怎么了”,她摇了摇头,不敢回头去看。
那晚她实在不敢一个人走回去,颤着声给凌霄打了个电话,让她来接自己。
等凌霄到了,挽上她胳膊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的腿还是软的,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宿舍,她往楼下看了一眼,那个人就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朝着她这扇窗户看。
谢止姝浑身一僵,几乎是扑过去把窗户关上,拉帘子的手都在抖,帘子拉了好几下才拉严实。
她是在第四天才认出那个人。
白天去上班,坐在工位上抬头就看见斜对面坐了个男的,右手露出半截墨蓝色的纹身。谢止姝本能地应激起来,她认得那片纹身,就是这些天来一直跟踪她的那个男人。
她害怕地低下头,不敢往对面看,偶尔余光扫过去,那个人正低头拧螺丝,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
谢止姝顿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然而到了晚上,同样的事情又再次发生。
这次他没骑车,就站在厂区门口,等她出来就远远地跟在她和凌霄后面,不靠近,也不离开,一直目送着她回宿舍。
凌霄和她说笑,谢止姝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后背发凉。
回到宿舍,她习惯性地往楼下一看。
那个男人靠在墙边抽烟,仰头望着她的窗户。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里闪着,谢止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不敢再一个人走夜路,每天下班都要等凌霄一起走。凌霄加班的时候,她就坐在流水线旁边等,等到她加完班再一起回去。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换工作?可这份工作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攒四千多,还是凌霄拖了亲戚的关系才进来的,换了她能去哪里?
报警?可是那个男人是她同事,每天就坐在她斜对面。报了警,警察过来教育几句,放人走了。
然后呢?他可能更加变本加厉,到时候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谢止姝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把门锁好,躺在床上,耳朵竖起来听楼下的动静。
她开始害怕天黑,害怕加班,以前她喜欢晚上,因为下班了躺在床上可以算这个月攒了多少钱。现在不一样,下班后哪里也不敢去,听到摩托车就心慌。
谢止姝翻出手机,打开和周琰的聊天框。几个星期前的消息她翻了好几遍,她想和他说点什么,可打了几个字,又默默删除。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她盯着天花板,又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慢慢敲出一行字:“周哥哥,你最近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