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姑娘叫谢止姝。”周琰说:“十八岁,崖山临石村人。她家里逼她嫁人换彩礼,她不肯。我花了一笔钱,把她从那个地方带出来,只是因为她需要人帮忙。她跟当年父亲的死没有关系,跟那些害死父亲的村民也没有关系。您恨那个地方,可是她也是那个地方的受害者,您的所有憎恨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十八岁无处可去的小姑娘。”
“周琰,你现在为了那个地方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这里教训你的母亲?”
“我是在跟您实话实说。”周琰看着她:“您听不进去,那是您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我要说在前面,如果您找她谈话,用任何方式让她难做,我不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周芸华盯着他:“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认真地告诉您我的底线。”周琰的声音始终平静:“您可以把我想象成什么人,可以怎么跟那群亲戚说,可以在外面怎么处理这件事都好,那是您的选择,但谢止姝,您最好不要碰。”
“周琰。”周芸华质问道:“你就为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女人,跟你的母亲说这种话?”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女孩的路被人堵死。”周琰说:“您也是女人,一个普通女孩在社会上的这条路有多难走,您比谁都清楚。谢止姝什么错都没有,她只是不想认命,她从那个地方走出来,为的不过是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我帮她,只是不忍心看着一个这么努力往上走的人,被生活折断翅膀。”
周芸华笑了一声:“你倒是好心。”
“我从崖山把她带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有今天。”周琰说:“您会知道,周家的那群人也会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李管家看见周琰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指节白得像骨头。
“我从来都不是你养的宠物,也不会完完全全按照您的规则去活。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我无所谓。”周琰说:“但您不要碰她,这是我今天最后一句说这句话。”
周芸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周琰的脸,看着自己的儿子,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从小到大,周琰在她面前都是顺从的,从未违逆过她,什么时候,她的儿子变成了这样。
“你走吧。”
周琰没有动。
“走。”周芸华转过身,背对着他:“你现在就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
周琰看着她,目光在她背上停了几秒。
她的脊背笔直如常,但那笔直里带着几分勉强,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可能断,却还在硬撑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模一样。周琰弯腰换鞋,李管家以为他会停下来,但他没有。
周琰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声响不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声闷雷。
周芸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管家从暗处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细细密密。
“李叔。”周芸华忽然开口。
“太太。”
“这些年,我是不是太压抑小琰了?”
李管家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周琰和周芸华吵这么大的架。这个从小就不违逆母亲的孩子,似乎已经被压抑了太久。
可太太又哪里好过呢?当年先生离世后,她独自扛起整个周家与集团,日复一日活在旁人的讥讽打量里,怕是早已身心麻木。
他想起很多年前,先生还在的时候,太太会笑,会靠在先生肩膀上看文件撒娇。先生走了之后,她再也没有展现轻松的一面,就连笑容都很少浮现在脸上。
这个房子也随之变得空荡荡,周琰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性格上难免会有缺失的部分,这大概也是今天争吵的源头。
李管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选择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太太。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李管家在想,也不知道周琰出去后能去哪,怎么多年来,他一个朋友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