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谢止姝问。
但话落她就觉得这个问题多余了,周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问:“刚下班?”
“嗯。”她点头,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往后拢了拢。
她看见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松松地垂着,情绪有些低落,和平时平淡少话的样子好像不太一样。
她想了想,问:“你吃饭了吗?”
这个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她以为他会说吃了,但周琰沉默了一下,说:“还没。”
谢止姝看着他,整个人窝在驾驶座里,眼皮微微垂着,看上去状态不佳。
“前面有一家面馆,还开着。”她手指往街对面指了指:“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周琰看着她,她的脸从车窗外探进来,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她用手拨开,眼睛一直看着他,在等他说话。
想了想,他把车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
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路灯的光被他挡住大半,她的影子缩在脚边。
“走吧。”周琰看着她。
面馆在街对面,还要往里走一段,店面不大,玻璃门擦得透亮,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此刻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门响抬起头,一看见谢止姝就笑了。
“小姑娘今天这么晚?”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周琰,没多问,起身往厨房走。
“老板,两碗牛肉面。”谢止姝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随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头发拢到耳后。
周琰坐在她对面,把外套的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动作很慢,像是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放松呼吸的地方。
面不久后端上来,热气直冒。
谢止姝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周琰看着她:“慢点,小心烫。”
谢止姝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每次来都这样,习惯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面,塞进嘴里。吃了几口,又抬起头:“周哥哥,我这周工作,刘主管说我已经不用她盯着了。”
谢止姝嘴角微弯:“前天酒店来了一个团,好多人,我一个人全迎进去了,一个都没错。方经理正好路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她学着方经理点头的样子,下巴一收,表情绷得严肃,绷不住又自己笑了出来:“就这样,点了一下,我觉得她是在夸我。”
周琰看着她,面馆的灯光暖黄,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眉眼间的那点得意照得很清楚。
他想起她刚来京山,整个人缩着,站在酒店大堂就像是一只不知道往哪放的小蜗牛。
现在她坐在他对面,穿着荷叶边衬衫,搭配半身裙,脚上穿着合适的高跟鞋,头发散下来,气质干练又知性,说起工作来,眼睛里都是光。
“还有上周。”她夹了一筷子面,又放下:“一个客人喝多了,在大堂吵,我按照培训教的先给他倒了杯温水,慢慢和他说话,后来他坐了一会自己就走了,刘主管说换个人可能就慌了,一直夸我很稳重。”
她说话时,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可眼里十分清亮。这些话大概在心里憋了很久,如今总算找到了一个能说出口的人。
周琰搅了搅碗里的面:“工作上还顺心吗?”
谢止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脑子闪过那句“人家有人罩着的”,还有同事和她说话时那层薄薄的客气。
那些人对她的好是虚假,所有只是因为刘主管对她好,而刘主管和方经理之所以对她好,是因为周琰。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将她的努力和汗水全部归结于“关系”这个词,轻描淡写地就淹没了她全部的付出。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周琰为她遮挡的阴影下。对于这种困境她觉得很不舒服,但她说不出口,说出来像是她不识好歹,可不说出来心里又堵得慌。
谢止姝抬头看了周琰一眼,笑了一下:“都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
说完她继续低下头吃面,一点点把面送进嘴里,吃得很慢。
周琰看了她一眼,她在灯光下很安静,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