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没有立刻回答，指节微微蜷起，又松开。

“还行。”他说。

谢止姝听出来那两个字底下的沉郁，其实很多情绪他也并不愿意袒露给她。

她低头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周哥哥，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收银员翻手机的触屏声淡去，关东煮锅里咕嘟的气泡也停凝在半空，整个便利店忽然静得只剩下呼吸，仿佛所有声音都默契地停住，只等他的一句回答。

周琰的目光落在窗外，路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像画上去一样。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谢止姝攥紧了手，突然有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没什么开不开心的。”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便利店货架某处，焦点涣散：“这就是我的生活。”

也是日常。

他的语气寡淡，像是对生活彻底倦怠，提不起半分情绪。谢止姝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次见他，她都觉得他身上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忧愁。他明明生来就站在很多人穷极一生也够不到的高度，拥有她拼尽全力都未必能换来的一切，可她从来没在他眼里见过真正的快乐。

他对什么都淡淡的，就好像连他自己，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谢止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也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闪在地面的积水里，亮晃晃的。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一天一天的，不知道在忙什么。”她轻声道：“早上起来，上班，下班，去自习室，回来，睡觉，第二天又重复上一天的流程。”

周琰不说话，但她知道他有在听。

“可有时候又会觉得，能这样一天天地感受日子的流动，也很好。”她顿了顿，说：“至少我是自由的，这样的生活也是我自己选的。”

她将托特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过头，发现他正在看着自己。

目光撞在一起，她愣了一下，他先移开了。

“走吧。”他说：“雨停了。”

谢止姝往窗外看了一眼，雨滴确实没往下落，地面还湿着，路灯的光完整地洒下来，再也没有雨丝挡着。

她应了一声：“嗯，停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谢止姝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凉凉的十分清新。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地面湿漉漉，此刻整条街都带着点点亮光，谢止姝站在她旁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先迈步。

“你住那边，我住这边。”谢止姝指了指相反的方向，笑了笑说：“不顺路。”

周琰看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她说。

“嗯。”

周琰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夜里。树叶滴下的雨丝细细密密，在灯光里斜斜地飘着，每一滴都闪着光。

他拿出手机，对着眼前轻轻举了举，指腹贴着屏幕，却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无声地按灭了光，手慢慢收回，连带着整个人都又沉回那种淡淡的漠然里。

雨慢慢又下了起来，不大不小，打在积水里，溅起一圈一圈涟漪。便利店的收银员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面，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门外的雨声又慢慢起来，路灯长久不衰地亮着，在雨里晕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

整条街都安安静静的，起风了，气温骤降，凉意四起，世界都变得薄凉，只有两个人刚刚坐过的凳子，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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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天气骤变，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谢止姝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件厚外套，将脖子缩在衣领里。

出门时楼道里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无奈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可谢止姝却依旧觉得寒意渗人。

她的工位靠窗，窗缝里透进来的风细细的，吹在脸上又凉又冷，她只好把椅子往里面挪了挪，背对着窗户坐。

同事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问嗓子怎么了。

她摆了摆手，声音哑得说不出话，只指了指喉咙，又指了指口罩，意思是不舒服，怕传染。

同事点了点头，叮嘱她注意身体。

她坐在工位前，面前是一份新产品体验报告，昨天写了一半，今天要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翻纸的声音。旁边的同事起身去接水，路过她的时候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止姝，你怎么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她摇了摇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递过去：“没事，快写完了。”

同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端着水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