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止姝应了一声。
时间不早,周琰不好再多待:“那我先走了”
谢止姝:“好.”
周琰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响了几下,然后越来越远,最后响起的是关门的声音。
谢止姝站在床边,听着那声关门声,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把包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窗前,窗帘拉开,高层视野开阔,街边车流的灯光绵延成片,夜色安静又热闹。
她静静看了片刻窗外的夜景,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夜深了,谢止姝没时间再多想,转身回到床边躺下,紧绷了一晚的神经渐渐放松,困意也随之慢慢涌了上来。
谢止姝闭上眼睛,思绪慢慢放空。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缓绵长,身子彻底放松,沉沉睡了过去。
谢止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单调的黑,平整的天花板空落落地悬在上方。
她怔怔凝着看了几秒,脑子昏沉发钝。
周围陌生的环境,房间冷淡的陈设,还有之前零碎的片段,慢慢在脑海里拼凑。
谢止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周琰家。她扶着脑袋,慢慢坐起来,摸索着穿上拖鞋。
推开门,走廊昏暗,只有尽头客厅的方向透出一片光。谢止姝下意识以为是周琰睡前忘了关灯,打算走过去随手关掉。
可越往前走,看得越清楚,下一秒,她僵在原地,撞见了完全不该看见的画面。
客厅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光,光线从灯罩倾泻而下,色调温吞又昏黄,像是冬日快要燃尽的炉火。
光圈外面是浓稠的黑暗,客厅空旷开阔,浓重的阴影从沙发边缘往外蔓延,一直延伸到落地窗,直至被窗外的城市灯火截住。
男人安静地靠在沙发背上,昏黄的光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四下都沉陷在黑暗里,只有他一身光亮。
周琰的手里正握着一只玻璃杯,杯壁厚实盛着琥珀色的液体,灯光透过杯身在沙发扶手上投下一小块摇晃的光斑。
杯子里的冰块静静浮在酒液上,时不时轻蹭杯壁,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声响。
旁边还有一盒烟,烟灰缸里搁着几根已经熄灭的烟蒂,还有根烟正夹在周琰指尖,燃了一半,细缕青烟从烟头升起,在灯光里打旋,而后飘至半空缓缓消散。
茶几上的笔记本亮着屏,冷白的微光覆在他的脸上,与落地灯昏黄的暖光交织,硬生生将他的脸切割成两半。
一半温和沉敛,一半冷漠疏离。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表格一行行排列着,红色的数字在暗处跳动着,像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反复跃动,让人发慌。
周琰靠在沙发上,姿态和平时完全不同。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烟雾从他的唇间溢出来,在他面前聚成一团,然后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
谢止姝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她见过周琰的疏离、周全、敏锐,却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疲惫,溃散。
周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
他愣住了,烟还夹在指尖,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谢止姝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层层跌宕,先是一片空洞默然,转而变成错愕,而后便是慌乱,最后露出一种复杂难辨的茫然。
如同长久困在黑暗里的人,措不及防撞上一束突如其来的光,下意识想要躲闪遮蔽,可那光线温和不灼热,他便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他赶紧将烟按进烟灰缸,动作太着急,烟头撞在缸底,烟灰溅出来,一小片灰白的粉末落在茶几上。
周琰微微坐直了身子,把衬衫领口往上拢了拢。他不敢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滩烟灰上:“你怎么醒了?”
谢止姝没有回答,朝他走过去,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威士忌的木韵,烟草的苦涩,还有他身上那股原有的淡淡的体香味。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什么都藏得住,可此刻里面映着她的脸,还有他从未示人的狼狈。
“你在喝什么?”
“没什么。”
谢止姝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借酒消愁,沉默又孤绝。
“你睡不着吗?”她问。
周琰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嘴唇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谢止姝静静望着他这副缄默的模样,心里渐渐了然。
他习惯把心事捂得严严实实,明明满是疲惫,却还要硬撑着装作无事,刻意和她拉开距离。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陌生,又生出淡淡的失落。
两人明明离得这样近,可他的心却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宁愿一个人喝酒,也不愿对她坦诚。